小白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方源，里面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愤怒，声音嘶哑破裂：
“这便是你追寻的道？！用亿万生灵的骸骨铺路！用整个世界的毁灭为祭坛！就为了。。。。。。就为了催生出这一缕。。。。。。连尘埃都不如的异变？！你告诉我！这值得吗？！这。。。。。。便是你的超脱？！！”
方源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小白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块即将风化的岩石。
“值得？”他的声音淡漠，穿透虚空的死寂，清晰得如同冰锥落地，“价值，由‘果’而定。”
他指尖托着那枚微小的世界核心。
“此‘果’，撕开了此界的天花板。它的轨迹，指向了世界之外，指向了。。。。。。真实的碎片。”
他的目光掠过小白，投向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真芽残余，仿佛在看一份完美的实验报告。
“它的诞生，证明了樊笼可破。证明了在绝对的死寂与秩序的废墟之上，仍有‘无序’衍生‘有序’的悖论存在。此乃。。。。。。通向更高维度的‘道标’。”
“至于此界众生。。。。。。”方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他们生于樊笼，死于樊笼。其挣扎，其痛苦，其存在本身，皆为构筑这祭坛的必然之材。如同薪柴焚尽，终化飞灰。飞灰何辜？又何值？”
“疯子。。。。。。魔鬼。。。。。。你比兽神。。。。。。比这世间一切魔物。。。。。。都要可怕万倍！”
小白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与荒谬感，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量仿佛被抽干。
她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碎石上，银发委地，沾染尘埃。她看着方源，看着这片她曾守护、如今却彻底化为坟场的人间，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她不再言语，只是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悲伤的雕塑，成为这混沌坟场中，最后一块属于旧世界的、有温度的墓碑。
方源不再看她。
他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指尖那枚旋转的世界种子。下一刻，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世界种子被生生捏碎！
一股无法形容其性质的悖论之力——源自“无序衍生有序”的规则片段——轰然爆发！
方源左手虚握，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并非杀伐，而是凝聚了全部力量，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凝练到极致的空间之刃！刃锋所指，前方粘稠的虚空如同布帛般被悍然割开！一道深邃幽暗、边缘闪烁着不稳定七彩乱流的巨大裂隙，在混沌中狰狞显现！裂隙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迥异于诛仙世界的、更加浩瀚古老且混乱狂暴的混沌气息——那是永生世界的呼唤！
没有用聊天群，他就找到了回到永生世界的大门。
就如同点燃了油库一般！暗红血光在裂隙中轰然炸开！
粘稠的蛮荒血气与滔天怨念被维度乱流引燃，化作一道狂暴的、暗红色的毁灭光焰洪流，并非向外喷发，而是向着裂隙另一端——永生世界的方向——疯狂推进！这股由毁灭本身燃烧驱动的推力，裹挟着方源的白衣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裂隙深处！
方源的身影没入裂隙的刹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混沌坟场。
目光扫过：
小白枯坐于碎石之上，银发委地，如同凝固的悲伤丰碑。
“哦对了，我许你自由。”
方源抬手，将小白捏了个粉碎。
另一旁，碎裂的玉清殿金匾在虚空中缓缓翻转，“清”字残辉如泪。
一块冻结着碧瑶绿色衣角和水麒麟断角的血色玄冰，在乱流中无声漂流。
无数破碎的意识碎片：天琊剑灵的悲鸣、诛仙剑的怨念、枉死生灵的残响在混沌中碰撞湮灭，如同最后的叹息。
他的眼神，无悲无喜，无怨无憎，只有一种实验完成的、冰冷的澄澈。如同造物主合上了观察日志。
“道途无咎。”
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词，烙印在镇魔古洞焦黑的基座之上，化为永恒的石刻。
裂隙在他身后急速闭合！诛仙古剑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剑身寸寸断裂，化为无数混沌碎片，被闭合的裂隙彻底吞噬！如同最后的烟花，在绝对黑暗中一闪即逝！
通道关闭。
方源，消失。
他带走了灰烬蛊种蕴含的悖论规则，带走了对“樊笼破限”的验证，带走了收割的世界本源标本。
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榨干、彻底抛弃的死亡世界。
最后的混沌真芽残余，在方源离开后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消散。
它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为了证明那“可能性”的惊鸿一瞥，随即被无边的虚无吞噬。
虚空之中，只剩下永恒的冰冷、死寂与缓慢的崩解。
破碎的星辰残骸继续着无意义的碰撞。
凝固的血色玄冰在绝对零度中渐渐失去颜色。
小白的尸体被一块飘来的巨大岩体缓缓覆盖、掩埋，只留下一缕银发在岩石缝隙中无力地飘荡，最终也被尘埃覆盖。
玉清殿的残匾在一次轻微的碰撞后，终于彻底碎裂，化为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消散的萤火，湮灭在永恒的黑暗里。
诛仙世界，这方曾孕育了爱恨情仇、仙魔争锋、英雄悲歌的天地，最终化为了一座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而冰冷的混沌坟场。
它的墓碑，是方源留下的那四个冰冷石刻——道途无咎。它的墓志铭，则是那永恒回荡的、万物归墟的绝对死寂。
而那个以它为炉、炼就道标的蛊道之魔，已踏着它的尸骸，回归了属于他的、更加残酷与浩瀚的战场——永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