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虹一路狂飙,不知遁出了多远。
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而狰狞的山脉轮廓。山脉中央,一座孤悬的岛屿如同巨兽的背脊般隆起。岛屿之上,矗立着一片宫殿群落。
这便是绝命岛主的巢穴——绝命岛,绝命神宫。
这宫殿群落若放在世俗王朝,也算得上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堪比一方总督府邸。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廊柱盘龙,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深海白玉石
。殿宇之间,随处可见镶嵌的拳头大小夜明珠,将周遭海域映照得一片朦胧珠光。
更有成堆的世俗金银、珊瑚玛瑙、珍珠翡翠点缀其间,珠光宝气,极尽奢华。
然而,落在方源眼中,却只觉一股扑面而来的小家子气与暴发户的庸俗。
仙道气象?神仙洞府?差之远矣!与羽化门那云深雾绕、接天连地、自成一方小世界的宏伟仙宫相比,这绝命神宫不过是个镶嵌了些许亮片的土财主宅院。
没有护山大阵的灵光流转,没有沟通地脉的禁法符文,甚至连最基本的聚灵法阵都显得简陋粗糙,灵气稀薄驳杂。散修之窘迫,资源之匮乏,在此显露无疑。
绝命岛主耗尽精血,化作的血虹狼狈不堪地撞入神宫深处,那最核心、守护最为严密的丹房之中。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狂暴的法力波动从丹房内传出,显然是在不计代价地吞服丹药,企图压制那几乎致命的伤势。
方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绝命岛上空,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珠光宝气却毫无灵韵的宫殿群。他眼中没有丝毫欣赏或贪婪,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徒有其表。”他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爆发出磅礴的混沌之光!亿万神象微粒在他体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足以撼动山岳、倾覆海洋的恐怖力量在他右拳凝聚。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势的过程。他对着下方那片宫殿群落,简简单单,一拳轰下。
“轰隆——!!!”
天崩地裂!整个绝命岛剧烈震颤。一道粗大无比、仿佛自混沌深处垂落的灰蒙蒙神光,如同天罚之柱,狠狠砸落在绝命神宫的中心。
神光所及,摧枯拉朽。
那镶嵌着夜明珠的琉璃瓦顶,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掀飞。
盘龙朱漆的廊柱,寸寸断裂、崩解。铺地的深海白玉石,瞬间化为齑粉。那些璀璨夺目的世俗金银、珍珠翡翠,在混沌神光的伟力下,脆弱得如同沙堡,纷纷炸裂、熔化、气化。炫目的珠光宝气在毁灭的洪流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无尽的灰暗吞噬。
价值连城?在修道者眼中,不过是粪土。不能换取一粒精元丹,不能祭炼一件法器。太一门的玄黄钱才是硬通货,而这里,只有一堆无用的垃圾。
轰鸣巨响中,大片宫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积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珠玉碎屑混合着建筑残骸,在狂暴的水流中疯狂激射!
“啊——!毁我道场!我与你不死不休!!!”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与恐惧的尖啸,从已成废墟的宫殿深处爆发。
一道狼狈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丹药气息,猛地冲破残垣断壁,冲天而起。
正是胸膛血肉模糊、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绝命岛主。
而与他一同破开废墟升起的,并非法宝,而是一座。。。。。。房子?
不!
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丹炉。
鼎形,三足两耳,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厚重的暗金色,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火焰符文与镇压地狱恶鬼的狰狞图案。炉盖形如五座镇压地狱的山峰,隐隐有风雷水火之声从中透出。
炉身虽不如珈蓝那尊庞大,却也高达三丈,巍峨如山。
炉体周围,肉眼可见的罡气如同实质的锁链般缠绕盘旋,强大的法力波动和浓郁到化不开的丹药精气如同千百匹烈马在炉内奔腾践踏,震得周围空间都在嗡鸣。
宝光冲霄!药气如龙!
一股厚重、古老、镇压一切、熔炼万物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海域,将之前那俗气的珠光宝气彻底压了下去。
“五狱王鼎!”绝命岛主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着,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五狱王鼎在手!万邪不侵!万法不破!你能奈我何?!”
他狂笑着,不顾重伤之躯,催动最后法力,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投向那巨大丹炉敞开的炉口。
只要进入鼎中,激发鼎内禁制,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尊宝器丹炉,是他一生最大的机缘,最强的依仗。是他视若性命的“土地”。
丹炉,修士之根基。食丹者肥泽不老,丹炉便是产出这“长生之粮”的神田。有了它,便能源源不断炼制丹药,淬炼法力,甚至修炼诸多火系道术。重要性,不啻于凡俗农夫的命根田地。
绝命岛主的身体距离那散发着强大吸力与守护光晕的炉口,只有不到三尺。
他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源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绝命岛主那狂喜扭曲的脸,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尊散发着镇压地狱气息的暗金巨鼎上,带着一丝评估价值的漠然。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绝命岛主那即将投入炉口的身影,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死亡意志的极致凝聚。
“冥神之矛。”
咻!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幽暗、仿佛能冻结时光的黑色矛影,瞬间跨越空间。
这一次,矛影无声无息,轨迹玄奥难测,仿佛本身就存在于绝命岛主与炉口之间那三尺的死亡距离之中!
“噗嗤——!”
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在混乱的水流与绝命岛主狂笑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绝命岛主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如同被冰封。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胸膛上,那根凭空出现、贯穿了心脏位置、矛尖还在滴落着他滚烫心头精血的。。。。。。黑色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