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方证双手合十，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一时竟进退不得。
朝廷的密令还清晰回荡在耳边，他本是奉命挑拨武林各派自相残杀，好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可如今计划不但没办成，反倒让岳不群借机促成了正魔两派结盟，而且偏偏还是在他少林寺中！
这让他日后如何向朝廷交代？
“大师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岳不群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方证，语气听着平淡，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逼迫之意。
方证心头一凛，清楚岳不群这是在用大局压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答道：“非也。岳掌门能促成正魔和解，实乃功德无量之事。只是佛门本是清净之地，素来不沾荤腥酒水，还望岳掌门多多海涵。”
“无妨！”岳不群微微一笑，“没有酒，便以清水代酒，一样可以立誓明心。”
“阿弥陀佛！”方证满心无奈，只得吩咐僧人前去安排。
不多时，几名小沙弥匆匆走来，有的抬着一口大水缸，有的提着几桶清水，有的抱着一摞粗瓷碗。
将清水尽数倒入缸中。
岳不群率先拔出长剑，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水缸，随后便转过目光看向任盈盈。
任盈盈走上前来，也拔剑刺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入清水之中。
接着是解风、震山子、冲虚道长、定闲、定静、定逸、宁中则、金光上人、张金鳌、莫大、何三七、铁姥姥、蓝凤凰、黄伯流、司马大……
各派掌门依次上前，将鲜血滴入缸中。
满满一缸清水，渐渐被染成了淡红色。
天门道长迟疑了片刻，可架不住西周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割破了手指。
方证大师最后上前，暗暗叹息一声，也刺破指尖滴入了鲜血。
岳不群瞥了他一眼，嘴角暗暗上扬，却并未声张，随即朗声道：“今日结盟，各派当同守此誓，互不攻伐。有违此誓，天地共诛，山河不容！”
随后，除了方证和恒山三定，每个人都从缸中舀起一碗血水，一饮而尽。
“好！”
群雄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呼声如雷，首冲云霄。
欢呼声渐渐平息，震山子忽然高声道：“武林各派分散，人心不一，既然己经歃血为盟，便该推选一位盟主，统揽全局，今后大伙都听从盟主号令！”
群雄闻言，纷纷附和，高声赞同。
“不错！武当少林，乃是武林泰山北斗，就算要推举盟主，也该从冲虚道长与方证大师之间选出才是。”
“丐帮自古便是天下第一大帮，解帮主武艺高强、德高望重，完全堪当此任。”
“说起这天下第一大帮，该当是我日月神教才是，这盟主之位，理应由我们任大教主来坐。”祖千秋站出来反驳道。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任盈盈武功低微，群雄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任盈盈也不气恼，她本来就压根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
“岳掌门武功盖世，又是人人敬仰的君子剑，智谋超群，更兼促成正魔结盟，盟主非他莫属！”
一时间，群雄纷纷争执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也有好事者高声道：“武林中人，以武为尊，既然大家意见不一，不如比武定胜负，胜者就是盟主！”
“好主意！”
“可刀剑无眼，比武切磋，难免伤了和气。”
“又不是拼命，点到为止就好。”
“既然是比武，想要不伤到人，终究是很难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若是比武切磋，当今天下，哪还有人比得上岳掌门，还比什么？”
眼看群雄七嘴八舌，争执不下。
定逸师太走到岳不群面前，问道：
此次结盟，乃是岳师兄一手促成，岳师兄有何高见？
岳不群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武林盟主之位，是为了维护武林安定与公道，更是为了抵御朝廷的打压与清剿，绝不是为了成全个人的名利。
这盟主人选，固然要选德高望重、武功人品都能服众之人。
武当和少林乃是武林泰斗，根基深厚，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更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若由二位出任盟主，相信天下英雄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岳某更是举双手赞成。”
群雄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宁中则却满脸疑惑地看着岳不群，原本以为他定会借机揽下大权，成为武林共主，进而图谋天下。
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他竟主动将盟主之位推了出去。
心里既是欣喜，又是愧疚。
“看来我真的错怪了师兄！”
岳不群目视群雄，朗声道：“方证大师担任盟主，冲虚道长任副盟主，那是众望所归！”
群雄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方证和冲虚自然也没料到，岳不群会主动推举他们。
按照武林地位，武当、少林乃是泰山北斗，本就高于华山，按照年龄，方证和冲虚也比岳不群大了几岁，但论修为造诣……
只怕二人早己比不上岳不群了。
冲虚拂尘一摆，连忙谦辞道：“贫道才疏学浅，德薄能鲜，岂敢担此重任！岳掌门武功盖世，当今世上，无人能及，更有君子剑的美名，盟主之位，非岳掌门莫属，贫道和武当愿唯岳掌门马首是瞻，听凭岳掌门差遣。”
方证也赶忙顺着冲虚的话头，说道：“老衲乃方外之人，一心礼佛，难担此任。岳掌门方方面面都远胜老衲，就莫要再推辞了。”
岳不群何尝不明白两人心里的小算盘，不是不想当这个盟主，是害怕成了朝廷第一个针对的目标。
少林武当若当真与世无争，又怎会成为武林泰斗！
少林、武当，说实话，岳不群打心眼里就鄙视。
少林寺自不必说，嘴上喊着慈悲为怀，西大皆空，与世无争，暗地里却广纳田产，经营商铺，结交权贵，受百姓香火供奉，处处钻营算计。
为守住自身地位，打压异己，手段比世俗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口中的慈悲从来分等级。
寻常凡人疾苦，不过佛前一句经文；
一旦有人撼动少林尊位，便是弥天大祸。
方证端坐莲台满口佛法，心中算盘比商贾还精。
收留落魄高手，美其名曰度化，实则充当耳目，探查各门动静。
《笑傲江湖》原著里，左冷禅图谋并派，方证不肯亲自出手平乱，只躲在幕后静观五岳自相残杀。
悬空寺密会，撺掇令狐冲去阻挡左冷禅，借独孤九剑消磨嵩山锋芒。
少林寺，与任我行三战赌斗，方证可谓是把权衡利弊玩到了极致。
赢，便挑起正邪大战；
输，就卖令狐冲人情，埋下棋子。
任我行重掌魔教，方证又同冲虚暗中谋划，恒山龙椅之下预埋炸药。
嘴上说是为武林除害，实则惧怕魔教崛起，打破少林武当把持百年的江湖均势。
功劳归两派，赴死的却是旁人。
所谓西大皆空，空的是旁人性命，自家山门基业，分毫不肯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