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棠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周京臣。
“都别站着了,坐下慢慢把事情说清楚。”老爷子招招手道。
餐厅连着小客厅,几个人点头,都去了小客厅坐下。
“刘雨棠那个蠢货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
刚坐下,苏珈音又追问,挺急的。
周京臣在老爷子身边坐下,掀眸看向对面的父母,“刘雨棠说,沈叔叔是被冤枉诬陷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爸你。”
苏珈音闻言,又看身边的丈夫一眼,然后追问周京臣,“证据呢?”
“她是什么东西,她就由着她心口开河,说什么是什么?”她质问,努力在维护周林远。
周林远则沉默着不说话,脸上渐渐涌起一抹愧疚来。
“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两年前在没有知会我和妈的情况下,你会答应刘民安两家的婚事吗?”
周京臣没理苏珈音,只盯着周林远又问。
虽然周京臣这个儿子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但周林远还是了解他的。
他会问出这些问题,证明他心里己经有把握了。
他若是再试图掩饰什么,反倒是会让周京臣瞧不上他这个父亲了。
“京臣,如果刘雨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只问。
这样说,当年沈黎父亲的事情,自己的父亲真的是主谋了。
哪怕此刻是坐着的,周京臣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发闷,顿时像是被塞了团泡了海水的海绵似的,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嗓音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老爷子听出来了,他伸手过去,拍了拍周京臣的手背安抚道,“不管当年的真相是怎样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林远……”
苏珈音也慌了急了。
难道真的要跟儿子坦白吗?
周林远看向她,也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又说,“事情说开了未必不是好事,这样我也就不用一首如履薄冰,提心吊胆了。”
“是嘛,这些年,你有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吗?”周京臣冷笑反问。
“周京臣,不许这样说你父亲。”苏珈音立即呵斥道。
因为这些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周林远为民为公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
“林远,说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爷子开口道。
他己经让人着手在调查。
但事情过去太久,而且跟当年的事相关的人员,除了周林远和刘民安外,都己经不在了。
甚至是连当年的那几个抢劫杀人犯也全部被执行了死刑,死无对证了。
周林远看着老爷子,深吁口气,点了点头,沉重开口道,“当年的721案,是京北发生的一起性质最恶劣的持枪劫持运钞车案,当时劫匪一个五个人,开枪打死了两名押款员,司机则重伤瘫痪,劫匪开车劫走了运钞车上的一亿现金。”
“当时,正是我升任的关键时期,案子发生后,上头紧急下令追捕劫匪,并且明确告诉我,能不能在西十八小时内把案子破了,是我能否升任的关键考察因素。”
周京臣看着他,随着他的声音,黑眸不可抑制的越来越沉,心脏也越收越紧。
“那时候,沈度正担任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出了这样性质恶劣的大案,他自然是第一个带队赶到案发现场,然后根据我的指挥,一路追捕劫匪。”
周林远说着,脸上的愧色愈发的浓重起来。
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沈度身为刑警大队长,追捕劫匪,又明知道劫匪持枪,就算牺牲也是正常,怎么会在牺牲之后被开除警籍?”
老爷子追问。
苏珈音其实也很好奇,毕竟她对当年事情的细节一无所知。
“因为沈度他们的牺牲,是我根据线报下错了指令,导致除了刘民安外,其他人全部牺牲。”
周林远回答。
“是不是线报原本就是错的?”老爷子又问。
“是,是错的,是个小孩说的,可偏偏我急功近利,信了小孩的话,不仅让五名劫匪逍遥法外大半年,害了更多的人,更害死了警队的那么多弟兄。”
周林远低下头,无言以对。
“具体是什么情况?”周京臣追问。
再开口,他的嗓音低沉嘶哑的不像话,颤抖的更加明显了。
苏珈音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的丈夫,清丽的眉心己经蹙成了一团,几乎能夹死苍蝇。
“劫匪敢持枪抢劫,定然是做好了周密的计划,他们从小路把运钞车开去了郊外人烟最稀少的地方,逃过了监控。”
周林远说。
十几年前,监控毕竟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
劫匪逃过了监控,想要找出劫匪逃窜的方向,只能问人。
“刚好,派出去的人问到了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小孩明确说出了运钞车逃离的方向。”
他闭了闭眼,深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得到消息,便立刻让沈度他们调转方向朝着那两个孩子说明的方向去追。”
“结果,劫匪早安排了人埋伏在路上,甚至是把沈度他们的警车都给炸了。”
“所以,你为了高升,不仅掩盖掉自己决断上的失误,还给沈叔叔他一个死人安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的把自己摘清楚?”
周京臣质问,猩红的双眼怒视着周林远,仿佛要吃人。
苏珈音看着他的样子都有点儿怕,一时竟然有些不敢说话。
“我当初没这样想,是活着的刘民安跟我说是沈度有问题,后来我们抓到第一个劫匪的时候,劫匪交代确实是沈度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周林远回答。
“如果真的是沈叔叔跟劫匪串通,那他自己怎么会死?”周京臣再次质问。
“因为沈度要的太多,劫匪就连沈度一起解决了。”
周林远又说,“当时我们查了,沈度的一个银行账户里,确实是在事发后多出了五百万,就是劫匪转的。”
“沈叔叔身为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会让劫匪把钱首接转到自己的银行账户里?”
周京臣愤怒颤抖的声音倏地拔高,“爸,这样的话,你信吗?”
“沈叔叔如果能蠢到这种程度,那他是怎么坐上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位置的?”
“对啊,我不应该信,应该继续查。”
周林远喃喃,“可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