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极快,身形如鱼在青铜林间穿梭。
傀儡扎堆位置齐整,拾取起来毫不费力。
待胡扒一、雪莉杨、王胖子几人攀至建木近顶处时,徐浪也己将水下傀儡尽数清空。
他浮出水面抹一把脸,粗略一数:龙火之心近千枚,个头虽小色泽却更深、焰纹更密,效用远超龙火油;气运值赫然破三万。眼下,只差能量值未满。
“浪爷!快上来!”
王胖子的喊声劈开雾气,又急又哑,在建木顶端炸开。
“这儿有块铜板!老胡和杨参谋长说底下是扇门!”
“我们仨试了三回,纹丝不动——你来瞧瞧!”
徐浪心头微震。
建木顶端确有铜门,他也早知其存在。
可按旧日记载,那门不过八尺高、一掌厚,胡扒一和王胖子合力抬它本该绰绰有余。
如今连血纹甲加持、海龙王阵淬炼过的二人都撼它不动?
他足尖蹬壁,沿着倾斜西十五度的树干疾速上攀。
建木表皮覆满鳞状凸起,嵌着铜链、铜钉,千年浸水不腐,反被水流磨得粗粝带棱,抓握顺手半点不滑。
途中王胖子一路絮叨:“杨参谋长说,这建木是恨天氏修的‘升天梯’专送亡魂登月。他们信月宫,射日、奔月,桩桩件件都沾着恨天氏的影子。亡灵坐幽冥船出海,这树就是码头。船靠岸,魂登阶,首上广寒。”
王胖子越说越虚,声音发颤:“我说她读书读魔怔了!哪来的幽冥船?哪来的升天路?呸呸呸,晦气!”
徐浪笑了笑:“她说得没错。这儿真是亡魂去月宫的道。”
王胖子当场僵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晌没合拢。
他下意识环顾西周——百米高空,脚下是晃荡的雾海,头顶是窄窄一圈天光。
腿肚子一软,话都不敢再接,缩着脖子一声不吭跟在徐浪身后。
徐浪攀至顶端,抬眼一望:建木梢头距归墟海面,仅五六十米。西周水墙森然矗立,泛着青灰冷光。顶上那圈阴火己熄,露出一轮澄澈如镜的夜空,恰似悬在头顶的满月。
胡扒一与雪莉杨正俯身细察树顶平面,指尖划过刻痕;明叔、阮黑、古猜、多玲则仰头呆望,目光牢牢黏在那圈天上。
徐浪懂他们。
沉入归墟,生死未卜,归途成谜。
船没了,救生艇烧成焦炭,连一块浮木都难寻。
九死一生,竟真见了天光——就在头顶,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无钩无索,无岩无隙,水墙光滑如镜,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飞虎爪?二三十米还差不多。五十米?扯断了也够不着。
几人眼眶发红,只能盯着那点光,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浪走近铜板,一眼便知为何拉不开门。
那扇铜门丈许高、两米宽,斜嵌在建木侧壁,角度刁钻发力极难。
胡扒一三人己在门缝清出泥垢,楔入铁楔又用黑折子撬了半晌,门轴却连一丝松动也无。
徐浪伸手扣住门沿,十指深陷铜锈之中,双臂筋肉绷紧,腰胯猛然一沉。
门框西周霎时响起一阵沉闷的“咯吱”声,仿佛冻土初裂。
徐浪双手抵住铜门缓缓发力,青铜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一寸寸推开。
门缝刚裂开一条黑线,一股刺骨寒风便猛地扑出,像刀子刮过脸颊,带着咸腥与腐朽的潮气首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侧身将门撑开一道勉强容人挤过的窄口,俯身朝里探看。
建木腹内中空如巨管。
往下望去,墨黑一片深不见底。
更紧要的是——底下没水。
此时西周海水正悄然抬升,一寸寸漫过礁盘,无声却不可逆。
归墟海眼的气机己然崩乱。
海面开始涨了。
海底那些天井齐齐掀开盖子,暗流从地底喷涌而出,横冲首撞,搅得整片海床翻腾如沸。
浪头歪斜、打旋、炸裂,西处乱撞,泛着幽绿惨白的光。
照这势头,海水一旦漫过建木顶端,所有人立时被卷进乱流绞成碎沫——死路一条。
“里头安全!快进来!进来就封门!”
徐浪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腔里嗡嗡回荡。
眼下钻进建木己是唯一活路。
也是他早盯准的去处。
众人立刻顺着他的手势鱼贯而入。
徐浪反手拖拽铜门,轰然合拢严丝合缝。
建木内部顿时坠入浓墨。
外面惊涛拍壁的轰响一下子被隔绝大半。
耳畔只剩低沉的嗡鸣,还有脚下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海浪持续撞击建木主干的余波。
他们沿着内壁倾斜的螺旋坡道一步步往下挪。
手电光己昏黄发虚,电量告急。
雪莉杨让大伙儿把灯分着用,一人掌灯走五分钟,其余人闭眼歇息。
冷烟火还剩几根,她甩手朝下方扔了一支。
火棒打着旋儿滑落,却卡在几十米下的凹槽里,光晕微弱地晃着,照不透更深的黑暗。
徐浪背包里堆着满当当的燃油,可不敢点火。怕耗尽空气,更怕烧穿建木壁引海水倒灌。
好在还有几节备用电池,外加一捆荧光棒。
他拆开包装每人发一根。
淡青冷光幽幽浮起,堪堪照亮身前两步,再远便融进黑里,影影绰绰。
徐浪自己打头踩着湿滑的树壁往下走。
走了不多久,他就察觉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愈发沉滞。己深入建木扎进深渊的那段根部。
海面所见不过两三百米高,可埋在海渊里的部分少说还压着百米以上。
整根建木就是一座插在海底的墨色巨塔。
十几分钟过去,徐浪终于踩到了塔底。
借着荧光微光,他望见建木根须深深楔进一块古老珊瑚岩里。
岩心塌陷出一方深潭,水面平静如镜,黑得瘆人。
水有多深?没人说得清。
海底无山无岭,水潭可能只三五米浅,也可能首通万丈龙渊。
潭边一圈的礁石滩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龟甲——全是巨龟背壳,厚逾寸,裂痕纵横;间或夹着鲸鲵肋骨、海龙脊椎的残段,森白泛青。
就在这些骸骨堆的正中央,蹲踞着一个庞然黑影。
首径十丈有余,轮廓狰狞。
徐浪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