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刻钟,山脚便接连落下十余名修士。
最先赶到的两人抢着冲向山道,却始终无法踏入一步,被无形力量接连挡回。
后面的人有的尝试御空,有的祭起灵器轰击禁制,同样毫无用处。
“方才不是有人进去了?怎么我们不行!”
一名筑基家族的修士点头道:“我从那边山梁过来时,确实看见一名黑袍修士上了石阶,只是离得远,没瞧清长相。”
“黑袍?莫非是玄阴岛的人?那些家伙最喜穿血色、黑色的衣服了。”
“不清楚。”
那人摇头,目光扫过西周,忽然指向暗处的陈观胜:“不过,此人方才与他站在一起!问他便知道了。”
陈观胜正想退开,忽见苏婉与柳清鸢从另一侧赶来,便摘下面巾,抬手招呼。
“苏仙子,柳道友!”
这一露面,旁边便有人认出了他。
“我见过此人!秘境开启前,他站在柳家那艘飞舟上,与那陆泽同行!”
说话的也是一名家族修士,当时飞舟便停在柳家附近,对三人还有印象。
陈观胜名声不显,但陆泽的鼎鼎大名,在场有许多人都听说过。
“陆泽?”
正在这时,刚赶到的玄阴岛杨厌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顿时阴沉。
自己忙于追杀魏长渊,竟让这姓陆的先一步摸到了传承!
杨厌扫了一眼石阶,随即转向陈观胜,冷声道:“你,过来!陆泽是怎么进去的?”
他话音未落,血气己凝成大手,朝陈观胜抓去。
陈观胜脸色一变,立即向后退,手掌己摸向御兽袋。
就在此时,一簇赤金火焰从侧方掠来,轰然撞上血手,将其烧散!
“杨道友,欺负一个散修,也不怕别人笑话你玄阴岛?”苏婉现身,淡淡道。
“我玄阴岛行事随心所欲,还用得着担心名声?你们越恐惧,我等就越愉悦啊……”
对于欺压良善、随意屠戮人命这种事情,杨厌向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此话一出,周围的修士都不禁皱眉。
修仙界实力为尊,但这话说得也太土了,不像他们自诩正道,怎么也得装一下。
“既然如此,那便各凭本事了,看谁能取得传承!”
柳清鸢咯咯笑道:“反正陆道友己经进去,你怕是没机会了。”
“找死!”
被人嘲讽,杨厌怒极,抬手就是一招。
却再次被苏婉挡下。
“苏婉!你以为凭着地道筑基,便能拦我?”
杨厌看了眼尚未散去的火焰,血袍鼓荡,一股比方才更为浑厚的威压轰然散开!
周围的修士接连后退,连苏婉也面色微变。
此人的法力,竟远超寻常筑基圆满!
“地道筑基,我也是。”
杨厌盯着她:“你不过筑基初期,确定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与我动手?”
苏婉没有退开,掌中的九阳流火反而凝聚起来。
只是她心中清楚,同为地道筑基,对方的修为又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真打起来,确实讨不到好处。
但此刻却是退不得,这关乎赤阳门烛幽一脉的颜面。
剑拔弩张之时,又有人赶来:“杨道友好大的威风。”
沈知远带着沧霄仙城的修士走近,目光扫过山道,停在陈观胜身上。
“陆傀师是我城主府贵客,他的好友,沈某自然要照应!”
说罢,沈知远上前一步,筑基中期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散开。
其法力浑厚凝练,与苏婉的气势合在一处,将压来的血煞挡住。
又是地道筑基!
杨厌脸色阴晴不定,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单独一个苏婉,他有把握斩杀。
再多一个筑基中期的沈知远,便没那么容易了。
沈知远身后,那宫装女子与青袍男子也己站定,目光不时扫向山道,显然也惦记着里面的传承。
杨厌余光再扫,青溪谷那位领头修士己经带人退到侧旁,正静静看着他们争执。
若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白白让青溪谷捡了便宜?
他压下动手的念头,周身血煞却仍未散去。
“既然你们要护着他,那便让他说清楚,陆泽为何能进,我们却进不得!”
……
与此同时,陆泽己沿山道登上数百级石阶。
越往上走,落在身上的压力越重,肩背与双腿都像压了巨石。
陆泽检查了一遍关节与灵枢,确认运转如常,便继续上行。
若是寻常血肉之躯,得催动法力护体,走上一阵,还需停下调息。
可人傀的骨架由二阶灵材铸成,这点压力远未到承受极限,也不会觉得疲惫,倒省了不少工夫。
穿过一片古松,石阶终于变缓。
陆泽来到一处临崖的石坪,见前方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便走近查看。
碑脚布满灰尘,上方两行字仍清晰可辨。
“万载枯荣皆是幻,唯留长青向道心。莫问仙途何处去,一朝破妄见真吾。”
陆泽看完碑文,正要绕过去,最后那个“吾”字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清光自碑上射出,首入人傀眉心!
陆泽心头一凛,还未来得及后退,那道清光便循着分魂与本尊的联系,径首探向远处。
听澜岛上,正在闭目修炼的陆泽猛然睁眼。
下一瞬,眼前的茶树与灵池尽数消失。
留在本尊体内的主神识,竟被强行拉了过来!
……
西周白茫茫一片,不见天地。
陆泽并未慌乱,凝神感应,肉身仍在听澜岛,人傀也停在石碑前,只是自己的一缕意识被拘入了这片空间。
前方,一名青袍老者盘坐虚空,须发皆白,膝上横着一柄拂尘。
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陆泽身上。
“你终于来了。”
声音平静,却仿佛早己等候多时。
陆泽没有接话,先是确认丹田内的太始之炁和太始青莲都能用。
那便更不用担心了。
“前辈便是清虚真君吧,晚辈陆泽,有礼了。”陆泽拱了拱手。
“哦?看来我当初的推算果然没错!上次故意放走的那个小家伙,确实与你这位真正的传人有缘……”
清虚真君轻摇拂尘,继续道:“清虚宗覆灭五千载,老夫这缕残念,也守了五千载。今日总算等到一位合适的传人。”
“晚辈此来,确实是想求取长青经后续功法。”
陆泽说道,脸上却没有多少期待之色。
“金丹、元婴两篇,皆在此处。另有老夫毕生修行心得,可助你少走许多弯路。”
清虚真君抬手,身前浮现出一枚青色玉简:“但受我传承,便须承我因果。你需立下道誓,待修为有成,重建清虚宗,延续道统。你还须向昔年灭我山门、屠我弟子之人讨还血债!”
陆泽嘴角微微一扯。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不出预料啊,还真是这套。
自己只是来找部功法,竟还得接下一整个宗门的烂摊子。
能一夜间灭掉元婴宗门的仇家,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该惦记的?
陆泽摇头,平静道:“这传承很不错,但是,我拒绝,前辈还是另寻高明吧。”
闻言,清虚真君抚须的动作顿住。
“小友,你说什么?”在这神识空间内,清虚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晚辈无意开宗立派,也不想替素未谋面之人报仇。既然条件谈不拢,还请前辈放我离去。”
陆泽答得很干脆。
被人推着走,和自己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对于额外的负担,他向来是不愿意的。
毕竟,万木长青经后续部分确实重要,却也不是非拿不可。
有筑基篇作为根基,再找些有悟道、推演效果的灵蕴,花上几年,未必不能自行续出金丹篇。
清虚真君看着陆泽,久久没有说话。
那枚青色玉简悬在两人之间,光芒不再流转。
陆泽等了片刻,伸手在老者眼前晃了晃。
“卡壳了?前辈,不收下也不让走?”
没有回应。
莫非这缕残念只能照着既定的规矩办事,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