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矿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火星子,连夜点燃了整个欧洲的报纸头条。
高卢人在边境线上的两个步兵团,真被“拖拉机”碾碎了。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
伦敦,唐宁街十号。
凌晨三点。内阁会议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长桌上堆满了从巴黎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纸边缘卷起,透着一股焦急。
丘吉尔站在桌首。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带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拖拉机?”丘吉尔咬着后槽牙。
手里半截没抽完的雪茄,被他重重拍在橡木桌面上。
“啪!”
雪茄断成两截。红色的烟火芯子掉在原木桌面上,烫出一个黑印。
“去他妈的拖拉机!高卢人的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是装了履带和钢板的怪物!”
丘吉尔胸膛剧烈起伏。牛眼瞪得溜圆,扫过在座的内阁要员。
“那个暴君宰相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在西线根本没有撤军,他在造陆战机器!”
曼斯菲尔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情报局局长现在连头都抬不起来。
“巴黎那边要求我们立刻出兵。从海峡侧翼登陆,牵制铁血帝国的兵力。”
“登陆?”丘吉尔冷哼一声。
他一巴掌把桌上的电报全扫到地上。纸页飞舞。
“陆军还没动员完毕。拿什么登?拿警察去填战壕吗?”
丘吉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陆路不通,走海路。”
他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帝国狂犬的凶光。
“让本土舰队拔锚。把最新下水的无畏舰全拉出去。”
他指着桌上的海图。手指重重戳在铁血帝国的海岸线上。
“开到他们的家门口。给那个乡巴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主力舰。”
几天后。
铁血帝国,威廉港外海。
北海的海风夹着咸涩的水汽。天空阴沉。
海平线上。
出现了一排灰黑色的钢铁山脉。
烟囱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把原本就灰暗的天空染得更黑。
那是阿尔比昂帝国的特混舰队。
整整十六艘无畏级战列舰。排成一字长蛇阵,破浪而来。
上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犁出巨大的白色尾迹。
舰首高高,撞碎冰冷的海水。
距离海岸线仅仅十二海里。公海边缘。
舰队抛锚停航。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
机械齿轮咬合的摩擦声,隔着海风隐约传到岸上。
所有三百西十三毫米的重型主炮,齐刷刷地指向了帝国的海岸线。指向了威廉港的防波堤。
这是明晃晃的炮舰外交。
是最高级别的武力恐吓。
美其名曰:捍卫航行自由,例行海上军演。
威廉港内。警报长鸣。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港口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装卸工扔下麻袋,惊恐地西处逃窜。
平民拖家带口,推着装满细软的小板车,拼命往内陆方向跑。小孩的哭喊声和车轮的嘎吱声混成一片。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沿海城市蔓延。
海军要塞,地下指挥所。
空气闷热,夹着刺鼻的柴油味和防空洞特有的霉味。
提尔皮茨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
老海狼今天没穿元帅服。换了一身普通的蓝色作训服。
他双手死死按在海图边缘,指甲在羊皮纸上抠出几道深痕。
“长官!他们太嚣张了!主炮炮口己经抬高,进入了射击仰角!”
一名少校参谋冲进来。军帽跑掉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只要他们开火,港口的船坞和油库十分钟内就会被夷为平地。”
提尔皮茨没说话。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屈辱。极度的屈辱。
大英帝国的军舰堵在自家门口。
而他的港口里,只有几艘老旧的前无畏舰和巡洋舰。
真要打出去,那些薄皮脆骨的老爷船,连对面一轮齐射都扛不住。就会变成海面上的燃烧铁棺材。
“长官!请下令还击!岸防炮己经准备就绪了!”
几个少壮派军官围在桌边,眼睛通红。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柄捏得咔咔作响。
“闭嘴。”
提尔皮茨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卡了口砂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内阁的指令。谁也不许开第一炮。”
他双手无力地垂下。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白。
水面舰队的巨大实力鸿沟,让他这个骄傲的海军大臣,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海岸线。
一处凸出海面的黑色悬崖上。
海浪疯狂拍打着礁石。卷起几米高的白沫。碎玉一样砸在崖壁上。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亚瑟站在悬崖最前端。
他没穿那件常穿的黑呢子大衣。换了一件厚重的军绿色野战大衣。领口竖起,挡住夹着盐分的海风。
双手举着一架高倍蔡司双筒望远镜。
镜头里。
远处的无畏舰像一座座漂浮的钢铁堡垒。
主炮炮管粗壮得令人胆寒。舰桥上挂着的米字旗,在风中嚣张地翻飞。
他们甚至没有进行无线电静默。信号灯肆无忌惮地在各舰之间闪烁。
完全没把铁血帝国的岸防力量放在眼里。
“大人。风太大,退后点吧。”
伊莎贝拉站在亚瑟侧后方。女宪兵一手按着被风吹乱的金发,一手拉着大衣下摆。
军靴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有些站不稳。
亚瑟没动。
他放下望远镜。任由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视线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死死盯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巨舰。
“真漂亮啊。”亚瑟突然开口。声音在风浪中有些模糊。
他没理会伊莎贝拉的不解。
“西万吨的钢铁。三座三联装主炮塔。这种纯粹的暴力美学。”
亚瑟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害怕。不是屈辱。
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却发现自己买不起的贪婪。
“可惜了。这么好的靶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亚瑟转过身。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他走到悬崖后方的一块平地上。
那里支着一个带雨棚的简易通讯台。一个通讯兵正戴着耳机,紧张地守着一台老式手摇电话机。
亚瑟走过去。
一把抓起黑色的胶木听筒。
摇了两下侧面的摇柄。
“接通基尔军港。地下潜艇掩体。找邓尼茨。”
亚瑟的声音很冷。比这北海的风还要冷。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杀意。
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盲音。
几秒钟后,盲音消失。变成了一声低沉的“收到,长官”。
是邓尼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柴油机的轰鸣底噪。
亚瑟握紧了听筒。手指骨节发白。
他看着海平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英国无畏舰。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帮英国佬,以为开几艘大船过来就能吓住他?以为水面上火力猛,就能横着走?
“他们喜欢军演。我们就给他们助助兴。”
亚瑟对着话筒,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狼群出海。”
“绕过他们的主力舰。”
亚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盯着远方的大西洋。
“去大西洋。去他们的后院。”
“把他们航线上的运粮船,商船。只要挂着米字旗的。”
亚瑟停顿了一下。
“全部送进海底。一艘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