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抬头看了看他俩，知道不扯个理由出来，又要被他们盘问个没完，便随口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能顺顺利利过关，我自然是高兴的呀！只不过昨晚没有睡好，这会儿困得要命，得回去好好歇一歇。你们不是还要做文章吗？那些‘生姜’‘面店’，还有‘整个儿’的事，样样都那么要紧，你们只管去忙，不用管我。”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随即都失笑出声。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心里还藏着什么心事呢。”永琪笑道，“不是‘面店’‘生姜’‘整个儿’，是缅甸、回疆、准噶尔。这些都是地名，全是我们边境的部落……”
“好了好了，这些部落的事，交给你们去想就好了，我才不要听。”小燕子急急打断，此刻她哪有心思听这些。
尔泰不清楚她心里的急切，只当她是同往日一样，不耐烦听那些国家大事，便开起玩笑来：“算了算了，‘生姜’‘面店’还有‘整个儿’的事，确实麻烦得紧。这些麻烦呢，就交给我们三个臭皮匠回去琢磨好了。小燕子好不容易过了关，让她回去好好歇着吧。”
永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心切了，最后又满眼关切地望着小燕子：“你的手指，还疼不疼？”
尔泰也立刻接上：“是啊，还痛吗？还有你方才那样用力一跪，膝盖有没有磕着？”
他俩一首这样吗？小燕子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脑海里忽然闪过尔康那番话，不禁脸微微发起烫来。她故意转向尔康，轻松一笑：“早就不碍事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尔康，你能不能想想法子，让紫薇进宫来呢？若是有她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遇着事情，也有人商量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想这样冒险的主意？”尔泰紧张地环顾西周，压低声音提醒道，“这回好不容易才过了关，往后更要处处小心才是。这样冲动的话，可不许再提了。”
“我才不是冲动呢。尔康，你好好想想。不跟你们说了，我先回去，改日再谈。”小燕子急匆匆地挥了挥手，转身便往漱芳斋走去。
三人望着她的背影，除了尔泰之外，永琪和尔康都对小燕子方才的提议，有了片刻的心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燕子好似和从前不一样了？”永琪缓缓开口。
“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尔康点点头，“她方才竟主动喊皇后娘娘‘皇额娘’，还主动低头认错。我想，她一定是看明白了这宫里的生存法则，懂得什么时候该服软了。”
“哪里是想通透了，分明是被这吃人一般的皇宫，给吓怕了。”尔泰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尔康，我清楚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劝你切莫轻举妄动，不然，只会害了小燕子。”
“我在琢磨什么？尔泰，你讲讲道理，我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害小燕子吗？”尔康斜睨了他一眼。
“小燕子向来重情重义，我猜，她绝不会就此放弃，要把格格的身份还给紫薇。”永琪神色凝重，“只是眼下绝非时机，凡事还需从长计议。总而言之，在没有万全对策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守口如瓶。
听永琪这般说，尔泰心中稍稍安定，可心底又浮起一缕难以言说的失落。永琪望向小燕子时那缱绻的眼神，他全都看得分明。他心知肚明，自己与永琪，都对小燕子动了心，而他失落的是，他明白，自己一定赢不了。
还记得围猎那日，他、永琪还有尔康，同时盯上了那头小鹿。他只同尔康交换一个眼神，便开口谎称一旁出现黑熊。尔康心领神会假意上当，兄弟二人默契地把出风头的机会，拱手让给永琪。这是身为伴读的本分，也是早己注定的宿命。
可偏偏就是那一箭，将小燕子带到众人眼前。只那一眼，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便勾走了他的心神。
当鄂敏要将小燕子当作刺客斩杀，他几乎出于本能，义无反顾地冲出去阻拦。
这是他头一回对一个姑娘心动，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五岁便被送进宫，做了永琪的伴读，从小就把永琪视作主子。万幸永琪为人赤诚，待他又如亲兄弟一般。正因如此，他怎能与永琪存着同样的心思？
何况，他早留意到了——小燕子有一回瞧着永琪的时候，脸红了。
永琪身份尊贵，容貌俊朗，文武双全，世间哪个女子，能不为之动心呢？
而此刻，叫尔泰如此伤神的小燕子，正在漱芳斋里“痛哭流涕”。
“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我想死你们了！”她抱着几人，边说边哭。
“你们几个，是我在宫里最亲的姐妹、最亲的家人。我却每回都因为自己冲动，闯了祸甚至逃出宫去，全然不管你们的死活……是我对不住你们……”
“格格，格格您别这样说……”明月轻轻抚着小燕子的后背，“能来漱芳斋伺候格格，是奴婢们的福气。格格待我们这样好，就算是为格格去死，我们也心甘情愿。”
“就是，就是。”彩霞也擦了擦眼泪说，“格格，您就是我们的天。只要格格好好的，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对，格格，您是菩萨派来的仙女，奴才甘愿为您赴汤蹈火，伺候您一辈子。”小邓子也跟着说道。
小卓子红着眼眶，不住地点头：“这宫里，只有格格拿我们当人看。格格，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奴才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小燕子破涕为笑，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地看着他们：“能够再见到你们，真好。你们放心，往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一定多为你们着想。就算将来要出宫，也要把你们统统带走，咱们一辈子在一起！”
“出宫？”小邓子惊得魂儿都快飞了，“格格，您、您还要溜出宫去呀？”
“不对不对。”小燕子笑着摇头，“不是偷偷溜出去，是正大光明地出去。”
“你傻呀，格格说的是将来嫁出去的时候。”明月笑道，随即满怀感激地跪在地上，“奴婢生是格格的人，死是格格的鬼，奴婢愿意一辈子追随格格！”
“奴婢也是！”“奴才也是！”彩霞、小卓子、小邓子也一齐跪倒在地。
“你们又忘了规矩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别跪我！”小燕子将他们一一扶起，“都记住了，咱们是一家人，往后关起门来的时候，不许跪我！”
“知道了，格格。”西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小燕子神色忽然认真起来，“你们说，人会不会起死回生？会不会有的人死了，一睁眼，又回到几年前的模样，重新再活一遭？”
西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被这个古怪的问题问得茫然无措。
小邓子挠了挠头，道：“奴才只在戏文里见过，说是身负冤情的人，死后又重返阳间寻仇的。不过那都是唬人的罢了，要不然，怎么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都在寻找长生不老的仙药呢？”
“也不见得吧。天下这么大，说不准就有这样的奇事呢？”彩霞有些不以为然。
小卓子撇撇嘴：“也就你肯信。你明儿个跳一回井试试，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我看你就是讨打！”彩霞推了他一把，“我干脆把你推到井里去好了，看你能不能活过来。”
这话一出，大家笑作一团。明月无奈地摇头，转头问：“格格，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人的性命这样金贵，死了就没了。要不然，先前宫里那些被打死的奴才，岂不早都回来了吗？”
彩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明月，青天白日的，你可别说这样吓人的话。”
“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小燕子自顾自地朝里屋走去，“我要进去补个觉，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