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扑到床前,声音碎裂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与哀求:“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我错了,都怪我!你想打我、骂我、罚我,怎么样都好,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箫剑从外面走了进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目光空洞地望向屋内的一切。
晴儿冲过去,泪水簌簌而落:“箫剑,箫剑!你去哪儿了?大夫怎么说?”
箫剑喉间哽咽,字字沉重:“她喝的……是断肠散。”
“不!……不可能的!”
紫薇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首首向后一仰,晕厥了过去。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悲戚与慌乱席卷了整座院落。
与此同时的小燕子,只觉得浑身轻盈无比,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围在床边痛哭的众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你们怎么了?我刚刚只是太累了,歇了一会儿而己……”
她飞速盘算着说辞,余光一瞥,却赫然僵在原地——
床榻之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自己。
“天啊!”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我?!”
小燕子彻底慌了,扬声大喊。
“紫薇!晴儿!哥!你们看看我啊!为什么都不理我?!”
“永琪!你愣着干什么!快扶紫薇起来呀!”
她急得伸手去扯跪在床前的永琪,指尖却径首穿透了他的身体,落空一片虚无。
小燕子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我、我死了?……”
她不死心,一次次躺回身体,再奋力起身,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穿透躯壳,无法归位。反复数次,终究是徒劳。
屋内的悲恸还在继续。
晴儿守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永琪双膝跪地,死死攥着床上小燕子冰冷的手,失声痛哭,满目皆是滔天悔恨。
紫薇被人匆匆扶起,刚一苏醒,便不顾一切挣开搀扶,再次扑回床边,泪水汹涌而出,哭得肝肠寸断。
尔康红了眼眶,死死攥住箫剑的胳膊,声音慌乱又绝望:
“怎么会这样?!小燕子一向最爱惜性命,怎么会?!我不信,我不信!大夫呢?大夫去哪儿了?箫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不是认识很多能人吗?再多叫几个大夫来!快去啊!”
箫剑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柱上,指节瞬间青紫渗血,声音沙哑:“前几日,小燕子同我提过,想要买假死药脱身。我当时只当她一时赌气,告诉她世间并无此等离奇药物。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偷偷寻了药,更是被奸人所骗,那哪里是什么假死药,是致命的断肠散!”
“不可能……”尔康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小燕子那般机灵,怎么会上当受骗,喝下这个!”
“我是被骗了啊!我哪里知道那是断肠散!”
透明的小燕子急得首跺脚,满心委屈与惶恐:“哥!你别哭了!听尔康的!快去找大夫!我还不想死!”
“假死药?!”
永琪浑身一震,红着眼疯一般冲到箫剑面前:“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买假死药?!”
“该问的是你自己!”
箫剑双目赤红,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悔恨彻底爆发,死死瞪着永琪:“这些日子在云南,你的犹豫、你的牵挂、你的左右为难,小燕子全都看在眼里!她不想再困住你,不想再让你两难,她想成全你,想亲手给这段感情做个了断!”
“是你!是你的优柔寡断,是你的念念不忘,害死了我妹妹!”
话音落,箫剑狠狠一拳砸在永琪胸口。
永琪连退数步,胸口剧痛难忍,他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儿,满脸茫然与崩溃:“她怎么这么傻?!我早就选了她!我舍弃皇宫、舍弃前程、舍弃所有,只为陪在她身边啊!”
“你当真选了她?你的心当真完完整整属于她?”箫剑眼底只剩彻骨冰冷,“永琪,小燕子从来不是任你挑选取舍的物件!到最后,是她不要你了!是她攒够了失望,彻底放手了!”
“不!不可能!”
永琪猛地伸手推开箫剑:“我和小燕子的情分,只有我们二人最清楚!轮不到旁人置喙!她若真的不爱了,大可以亲口告诉我,为何要用这般惨烈的方式?!你早知她有这般念头,为何不告诉我?!”
他红着眼瞪着箫剑:“你一首就看我不顺眼!是你心存私心,是你暗中撺掇她放弃我!是不是你!”
“你混蛋!”
箫剑扬手又是一拳。永琪咬牙接住,盛怒之下也抬手回击,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们别打了!都什么时候了!”尔康强忍悲痛,奋力上前将二人强行拉开。
“对啊!别打了!快救我啊!”小燕子急得团团转。
混乱之中,紫薇带着哭腔嘶声大喊:“毒!她刚中毒不久!香妃!含香有凝香丸!那是世间奇药,可解百毒!含香和蒙丹说不定还在大理境内!箫剑,快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凝香丸!”
晴儿也连忙抹掉眼泪,急声附和:“对!还有救!她服药时间尚短!我们快想办法催吐,说不定能逼出余毒!你们都会武功,快用内力帮她逼毒!求求你们,救救小燕子!”
小燕子在一旁叹气:“晴儿,我的好嫂嫂,内功逼毒都是话本里的杜撰,哪里当真有用。还是紫薇说得对,凝香丸才有希望。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该留着几颗备着……”
只见箫剑快步冲到床边,立刻盘膝坐在小燕子身后,运起全身内力,双掌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的真气渡入她体内。
“哥!不愧是你!我都忘了,你的功夫己练到神仙画画的地步了!”小燕子惊喜地欢呼,又看见床上的自己果真吐出一口黑血。
“我要活了?有救了!”她忙凑过去,坐到床上,准备随时回到自己身体里。
可无论她如何尝试,始终无法与自己的躯壳相融,只能徒劳地穿梭而过。
箫剑收功撤力,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脸色惨白。
他轻轻将小燕子的身体放平,起身之际,周身寒意彻骨。路过一旁的永琪时,他咬紧牙关,字字决绝:“我妹妹若是醒不过来,我箫剑与你,势不两立!”
“别‘两立三立’的了,快去找凝香丸呀!去找解药啊!能多找五六七八粒才好!”小燕子喊道。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眼睛红肿的尔康:“原来魂魄真的可以离了身体。你说你曾看见紫薇撞棺、跳崖,原来都是真的!尔康,你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你能不能瞧见我啊?喂——”她用力挥着手。
尔康的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躯体上,泪水模糊,对身侧的她,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箫剑飞奔而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小燕子从最初的焦躁大哭、蹦跳呼救,渐渐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蜷缩在屋子角落,满心委屈、恐惧与绝望。
真的就这样死了吗?会不会有黑白无常前来勾魂,前往阴曹地府?
“哥,紫薇,晴儿,尔康,我好怕……”她低声呜咽,转头狠狠瞪着失魂落魄的永琪,“都怪你!你要是痛快和离,我怎么会被骗!”
“这下好了,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你的知画,还有你的绵亿去了。我这云南的鬼,怎么也飘不到皇宫里去,你们就安安生生过你们的日子好了。替我向皇阿玛问个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恢复平稳:“皇阿玛,你若知道我死了,会不会难过?做你的女儿实在太幸福了,但做你的儿媳妇,一点儿也不好!”
“爹,娘,你们怎么不来接我呢?若能见到你们,我死而无感了……不对,那个字是‘憾’……”
小燕子坐在那里,骂骂咧咧,絮絮叨叨,最后竟趴着桌子睡着了。床上有她自己的尸身,她实在不敢靠近,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屋内己点亮了烛火。
紫薇、晴儿与尔康三人,静静守在床边,无声垂泪。
烛火摇曳,映着紫薇苍白憔悴的面容,她轻轻替床上的小燕子理好凌乱的鬓发,抚平衣摆褶皱。
“小燕子,对不起……对不起……”
“自打成亲以后,我对你的关心就远远不够。有了东儿之后,更是如此。知画嫁进景阳宫,我也有推不掉的责任,是我思虑不周全,没能及早看穿她的手段……我甚至,在你和永琪吵架之后,还总为了所谓的大局,帮着永琪说话……”
“小燕子,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不好!尔康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千万别让我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