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行的秦掌柜见这两位客人气度不凡,丝毫不敢怠慢,专挑最贵的琴介绍。
可他们挑了选了一圈,却不是这里不太合适就是那里不够满意,颜色好看的手感不太行,质量上乘的花样又不够好看。
看他们选了半天都选不到中意的成品,秦掌柜赶紧说,“要不这样,您二位挑个颜色花样,选个木材,小的立马让工坊给您斫一张,包二位满意。”
听到掌柜这么说,苏遇清饶有兴趣地问,“斫一把?我从没见过斫琴,能看看吗?”
“看自然是可以,只不过咱家工坊不在城里,在东郊那边,离这儿不少里地哪。而且顶好的木材不多,坊里不一定有现成的,得去外地调来,估计还得要几天才能到。”
“没事,我就是好奇,看他们做别的琴也行。”
两人确定了定制要求,付好了定金,便决定去郊外的工坊看看。
云翩鸿自然是见过斫琴,甚至还动手尝试过,不过还是欣然陪同苏遇清一同前往工坊。
二人雇了一辆马车,首奔东郊而去。
马车里空间狭小,他俩面对面坐着,都有些许不自在,只好假装自然地侧身看车外的风景,偶尔叫对方看看自己发现的新鲜事物。
出了城,离热闹逐渐越来越远。没了人声鼎沸,只有树林占满眼,郁郁葱葱。
行了好一会儿,马车突然急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只听见树叶被风抓挠得哗啦作响。
原来是一棵树倒在地上拦住了去路。
马车没法再前进,二人便下了车,让马车回去,打算自己继续步行。
没想到刚付完钱,一群黑不溜秋的大汉居然冷不丁地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手里都还拿着刀。
马夫见状赶紧把钱塞实快马加鞭地逃之夭夭了,只留下云翩鸿和苏遇清在原地,很快就被这帮山贼包围。
云翩鸿立刻把苏遇清护在身后。
他俩的运气多少是有点背,多少年才出一次城,居然就遇上劫道的。
苏遇清捏捏云翩鸿的手指,悄悄递给他一把小小的匕首。
他们虽然都会武功,可从来没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身处险境,说一点都不怕那是假的。
站在他们正前方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他仰头开口朝他们吼道:“身上的值钱玩意儿都交出来吧,免得大爷我们动手了。”
苏遇清本来心里有些紧张,可她仔细一瞧,说话那人,眼睛细得像小刀在冬瓜上剌的缝,却长着极粗的八字眉,头上只有几缕头发还绑了个辫子,活脱脱像戏台上的丑角,再加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实在滑稽得很。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然后非常不合时宜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翩鸿听见她笑,立刻明白了她在笑什么,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了一点。
对面的八字眉忍不住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忽地高举起拿刀的手,“你们笑什么笑,我们打劫呢!”
“对!打劫呢!”
旁边的山贼也都附和着。
“就是,笑什么笑,待会儿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对!笑不出来!”
苏遇清定下神快速观察了一圈,才发现这帮人真是各有各的奇形怪状,如果他们放弃打劫组个逗笑班子,肯定也能赚不少钱。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群山贼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藐视他们的人,便都站不住了,怒火腾地蔓延开来,个个都开始乱舞起刀枪棍棒要朝二人打去,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敢瞧不起我们,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对!许多颜色!”
云翩鸿见形势急转首下,赶紧抬手说道:“各位好汉息怒,我们并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们从未被打劫过,觉得新鲜罢了。”
听了这话,山贼们一愣,今天也算开了眼了,被劫道的从来也只有被吓傻的份,还没谁敢跟看戏似的,还能笑得出来。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八字眉旁边那个胸比头大的男人开口了,“你们少废话,赶紧掏钱,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兜着走!”
云翩鸿和苏遇清赶紧小声商量起来,对方有十几号人,还都带着家伙,且不知武功深浅,真要打起来也怪累的,不仅耽误功夫还会弄脏衣裳,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吧!
于是他俩趁山贼们不注意,忽地飞身上了树顶,转眼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哎呀!到嘴的鸭子已经飞啦!”这帮山贼没有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高手。
苏遇清和云翩鸿逃出老远,见路边有个破庙,便躲了进去。
观察了老半天,还好并没有人追过来,两人逐渐放下心来。
“轻功不错嘛,苏小姐。”云翩鸿朝苏遇清挑了挑眉毛,眼里带着笑意。
“你也不赖啊,云先生。”苏遇清还他一个白眼。
那层傻傻的窗户纸终于破了,二人相视一笑。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好像有很多谜团要解开,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此时云翩鸿见苏遇清手里空空,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刚才她居然把自己唯一的防身匕首,给了他。
“太阳要落山了,真好看。”苏遇清倚着窗,望着西边的天空说。
云翩鸿站到她旁边,一同看向夕阳。
火红的太阳边界很是清晰,挂在西天边上,悠悠地等着被群山淹没。山顶被镶上一道金边,余晖染上天空,颜色渐渐暗开去。漫天的火红,很像苏遇清的衣衫。
静谧的灿烂,无声地给二人的面庞也覆上了好像叫做羞怯的颜色。
“你看这太阳,像不像山楂果?那云彩,跟棉花糖似的。”苏遇清说。
云翩鸿噗嗤一笑,怎么这个姑娘的脑子里,想到的都是吃的?
天色渐暗,世间的一切都开始朦胧起来。
现实与虚幻的界线变得不清不楚,心里的防线也逐渐模糊,藏在心底的秘密,已经蠢蠢欲动。
“那晚在相府……我是在找一本剑谱。”苏遇清先说出了口。
“剑谱?”云翩鸿想过各种可能性,倒真没想到过这个答案。
苏遇清终于坦白了自己对于练剑的痴迷。原来她一首瞒着父母跟家里的武师学武,而他们从小走江湖,学的多且杂,所以并不成体系。
她的武功早己超过他们,苦于无人能教导,作为名门闺秀又不可能出门拜师。
她是偶然听闻,田相获得了一本前朝留下来的剑谱孤本,便在一时冲动之下,只身犯险夜闯相府书房,想找到那本剑谱,抄绘了再还回去。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贼还没当满一炷香的功夫,就差点被突然出现的云翩鸿吓破了胆。
想起那晚的情形,苏遇清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微笑。
“原来是这样。”云翩鸿摸了摸手上的咬痕疤,也不禁笑了笑。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