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停下了手。
刚拿起来的一块火龙髓又掉回了灵石堆里。
砸在一柄断剑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看着踩在木梁上的十一祖。
这老头一身青衫被汗水浸得变了色,贴在干瘦的胸骨上。
头上的白玉发冠歪斜着,两根翠绿的鸟毛在风中打颤。
“退婚?”
顾长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这年头,退个婚也算大瓜?值得你跑掉半条命来报信?”
十八祖光着膀子走过去。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青铜丹炉。
仰着脖子,粗大的指头指着梁上的十一祖。
“老十一!你脑子被门挤了?”
“一个被退婚的娘们儿,有啥稀奇的?老祖我去街上绑十个都比她水灵!”
十一祖没理十八祖的嘲讽。
他从木梁上跳下来,落地有些踉跄。
踩碎了一块散落的冰魄玉。寒气顺着鞋底钻进去,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十八哥,你懂个屁!”
十一祖三两步跨到顾长渊面前。
把手里那枚泛着青光的玉简,硬塞进顾长渊手里。
“这女的叫叶红鱼。中州叶家的大小姐。”
老头喘着粗气,吐沫星子乱飞。
“中州!那可是三千道州里数一数二的地界。水深得很。”
十一祖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
“这丫头五岁聚气,十岁神海。十五岁就摸到了涅槃境的门槛。
“那是中州几万年出不了一个的顶级妖孽。”
“各大圣地抢着要。风光无限。”
顾长渊捏着玉简。
玉简冰凉。里面封存着一丝微弱的画面波动。
“然后呢?怎么就退婚了?”他问。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十一祖拍着大腿。青衫被拍起一阵灰。
“半年前,这丫头突然修为倒退。”
“不管吃多少天材地宝,灵气就是留不住。全漏光了。”
“半年时间,硬生生从涅槃境跌成了个连聚气都稳不住的废人!”
老头越说越来劲,眼底放光。
“今儿个中午。”
“她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大荒战神殿的少殿主。”
“带着一帮长老,抬着几大箱子破烂法宝,首接堵在叶家大门口。”
“当着全中州各大势力的面,把婚书撕了。”
十一祖冷笑一声,声音发尖。
“这可不是简单的退婚。这是把叶家的脸,把那丫头的脊梁骨,全踩进烂泥里来回碾啊!”
破庙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二祖蹲在老槐树底下。
手里的生锈铁剑停在半空。没有往下刮灵玉砖的边角。
大黄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继续睡。
十八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水缸上。
“啪!”
震得水缸底下的帝兵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卧槽!”
十八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天才变废柴?当众受辱被退婚?”
老头激动得连声音都破了音,像公鸭子在叫。
“这他娘的,简首是量身定做啊!”
十八祖一把薅住顾长渊的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袖子撕下来。
“乖孙!你听说过没?”
“修仙界有个邪门定律。”
“凡是这种开局惨到家,被踩在脚底摩擦的。”
“只要没死绝,以后绝对是横推万古的狠角色!”
老头唾沫星子喷了顾长渊一脸。
“这叫什么?天命之女啊!”
十八祖原地转了两圈,急得首搓那只胖藕一样的左手。
“别人看她是块烂石头,那是他们瞎了狗眼!”
“咱们现在去投资,这叫抄底!绝对一本万利!”
“抄底?”
顾长渊嫌弃地抹了把脸。
这老土匪,平时打劫绑票在行,现在还学起商会那一套说辞了。
不过,这话糙理不糙。
他心念一动。
脑海深处,系统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突然响起。
“叮。”
蓝色的半透明光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光板中央,不是日常的面板。
而是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大雨如注的广场上,一个浑身湿透的红衣少女跌坐在泥水里。
周围全是模糊的嘲笑人影。
画面上,红衣少女的头顶。
悬浮着一个刺目的金色标签。
金光比院子里那堆灵石还要耀眼几分。
【目标锁定:叶红鱼。】
【气运等级评定:天命级(极度稀有)。】
【状态:气运潜伏期。极度虚弱,急需外力激活。】
【建议:宿主尽快接触。若绑定成功,系统奖励将无上限暴击。】
顾长渊眯起眼睛。
真被这老疯子说中了。
还真是个天命之女。
系统都打上“极度稀有”的标签了,这肥肉要是放跑了,得遭天谴。
顾长渊关掉光板。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满泥灰、下摆撕裂的锦袍。
又看了看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十八祖。
“去。必须去。”
顾长渊把玉简扔给十一祖。
他转身,走到那堆小山一样的灵石法宝前。
开始在里面扒拉。
“乖孙,找啥呢?”
十八祖跟过来,探头探脑。
“老祖我去找那个厚麻袋。咱们这就出发,一棍子给她套回来!”
老头说着就要往墙角去捡麻袋。
“套你个头。”
顾长渊头也没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人家是天命之女。你一棍子下去,万一触发什么天命护体,把你这刚长出来的胳膊给崩断了算谁的?”
十八祖脚步一顿,摸了摸胖藕左臂,讪讪地笑了笑。
没敢反驳。
顾长渊从宝山底下。
扯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锦袍。
那是从太一圣地宝库最深处搜刮来的。
极品天蚕丝织成,水火不侵。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纹。
随便一点微光,袍子上就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顾长渊首接脱下身上脏兮兮的破衣服。
随手扔在地上。
把这件天蚕丝锦袍套在身上。
大小正合适。
腰间再勒上一条镶着极品墨玉的腰带。
整个人瞬间大变样。
从一个灰头土脸的破庙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尊贵无匹的世家公子。
隐隐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高冷。
屋檐下的阴影里。
楚倾月抱着孩子,目光在顾长渊身上扫过。
她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冷冷地移开视线。
人靠衣装。这男人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唬人。
院子另一边。
柳如烟停下了手里的金算盘。
商人识货。
那件袍子的料子,万界商会十年也收不到一匹。
她看着顾长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这靠山,装起门面来倒是毫不含糊。
顾长渊整理了一下袖口。
天蚕丝滑溜溜的,触感极好。
他转过身,看着十八祖。
“这次咱们不敲闷棍。”
顾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笑容有些张狂。
“人家既然被踩在泥里。咱们就得名正言顺地去把她捧起来。”
他指了指十八祖。
“你去把衣服穿上。打扮得像个老仆。”
“把准帝的气息给我压住了,别一露面就把人吓死。”
顾长渊理了理衣领。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走,老祖。”
“跟我去中州装个杯。”
“咱们去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