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东口齿不清地说着,嘴巴里不断喷出细小的蛋糕碎渣。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告诉娘!”
乔姝姝心里一紧,连忙含糊过去。
“没有了,就这一块。”
另一块是她留给小弟乔卫海的,肯定不能拿出来。
乔卫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不大高兴地甩手离开。
“真没用,也不知道多藏点好的。”
乔姝姝热脸贴了冷屁股,没有讨到半句好和关心,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她还是安慰自己。
没关系,日子还长。
她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这么想着,乔姝姝又转身去找乔卫海。
“小弟,这鸡蛋糕姐姐可只给了你,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吃吧,不用心疼姐姐。”
乔卫海一把抢过鸡蛋糕,嗤笑一声。
“别装了,我都看到了,你刚刚给了大哥一块鸡蛋糕。”
乔姝姝表情一僵,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蔽,还是被看到了。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不是姐姐怕你的这一份被抢了嘛……”
乔卫海压根不在乎,咬了一口鸡蛋糕,当即露出嫌弃的神色。
“这么干巴,你是放了多久?难吃死了!”
他随手把半块鸡蛋糕丢在地上,还嫌弃地踩了一脚。
乔姝姝看到这一幕,恨不得给乔卫海这个熊孩子一巴掌!
他不想吃可以还给她啊!
她饿了这么久,连一口鸡蛋糕都还没吃上呢。
乔卫海转身就走:“下次记得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就给我,不许耽搁这么久。”
乔姝姝忍了又忍,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在心里却不断告诉自己。
要忍住!
大哥和小弟以后都是有本事的人,只要把他们哄好了,将来鲍参翅肚,豪车豪宅,要什么有什么。
正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冯爱花尖锐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姝姝,赶紧去把衣服洗了!洗干净些,别偷懒,你弟说上回你洗完还有味儿。”
乔姝姝看着那满满一盆脏衣服,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恰好乔阿娣从院子里走过。
乔阿娣是乔家年纪最小的女儿,瘦瘦小小的一个,露在外面的手臂细得一折就断。
她提着半人高的桶,里面是刚刚烧好的热水,每走一步都吃力得要命。
看到乔阿娣连提个水都提不利索,乔姝姝原本压抑着的火气,顿时爆发,找到了宣泄口。
“你怎么这么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妈刚刚让你去把衣服洗了,你不洗完今晚不许睡觉。”
乔阿娣被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水桶不稳,还很烫的热水洒出来。
她的衣服顿时被打湿大半,布料下的皮肤通红一片。
顾不上擦,乔阿娣小声道:“二姐,我这边的活还没有做完……”
“那就快点做啊!衣服小弟明早就要穿,必须洗干净了!”
乔姝姝丢下了装满脏衣服的木盆,转身进了屋,房门被她重重甩上。
乔阿娣站在原地,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瘦弱的女孩才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脸,又弯腰提起大半桶热水往屋里走。
等全家人都洗完澡,乔阿娣又抱着那盆衣服蹲到角落,开始一件一件地搓洗。
……
第二天一早,乔姝姝醒来时,院子里的衣服己经晾成了一排。
她满意极了,特意去冯爱花面前邀功。
冯爱花今天的心情也不错,早饭多给了乔姝姝半个鸡蛋。
至于乔阿娣,自然是没有的。
乔家的鸡蛋从来都是紧着乔卫东和乔卫海两个男孩吃。
乔姝姝见乔阿娣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样子,心里忍不住腹诽。
小小年纪就装出这么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怪不得以后能勾搭上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嫁过去做阔太太呢。
乔家一家都好命,但乔姝姝最看不上这个妹妹。
说到底,不过是靠男人罢了。
乔姝姝打心底里看不起乔阿娣,只想着以后再讨好未来妹夫。
不过看不起归看不起,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上工前,乔姝姝喊住乔阿娣,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被喊住的乔阿娣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二姐,你叫我有什么事?”
乔姝姝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也没什么事,就关心你一下。昨晚你是不是洗衣服洗到很晚?”
“辛苦你了,昨天姐姐是干活累糊涂了,跟你说话急了些。你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乔阿娣往后又退了一步,脑袋垂得低低的。
“二姐,你再不去上工,娘要生气了。”
乔姝姝隐约听到了冯爱花催命一样的叫声。
她来不及再说什么,随手褪下一根红头绳。
“下次要是活干不完,就跟姐姐说,别一个人傻乎乎地全做了。这头绳可是好东西,姐姐自己都舍不得戴,就给你了。”
乔阿娣任由她把红头绳套到自己的手腕上。
等乔姝姝彻底走远,她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头绳边缘磨得粗糙断线,红色也褪得斑驳。
乔阿娣看了几秒,慢慢摘下头绳,首接丢进了一旁的臭水沟里。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天气太热的原因,傅母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
这一天早上起来,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她突然眼前一黑。
还好傅芝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倒。
“没事,就是刚刚起得急了,有些低血糖。”
傅母清楚自己的身体,常年病恹恹的。
下放前傅家条件好,日日仔细养着,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
要是她也不去上工,那么压在丈夫和儿子肩上的担子就会更重。
傅芝柠也没和傅母争辩,扭头喊来了傅父。
傅父一进来,就看到妻子苍白的脸色,顿时紧张得不行。
“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不许去上工。要是熬坏了身体,一天挣的那点工分,可不够抵看病的钱。””
在傅父的强硬劝说下,傅母只能同意在家休息。
傅芝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傅母看着她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嫩的脸颊。
“小坏蛋,尽让你爸做坏人是不是?”
傅芝柠不承认:“哪有。”
中午,傅家来了个人。
堂屋的门被敲响,一道娉婷的身影站在门口,声音清丽。
“沈阿姨,我来还盆。”
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搪瓷盆,笑得很是亲热。
她穿着蓝色的上衣,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是知青点的女知青,于可心。
傅母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是小于啊,你放在那儿就行,还辛苦你跑一趟。”
傅芝柠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一开始她没反应过来,听到傅母回答后,才想起来傅母的名字也叫沈琼华。
于可心把盆放下,却没有走,她顺势走进堂屋里,关心起傅母来。
“沈阿姨,我听说您今天没去上工,有些担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我还带了点心呢。”
她举了举手里的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前阵子知青们去供销社买的桃酥。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事,就是柠柠太紧张我,非要我在家好好歇着。”傅母浅浅笑了一下,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家宝贝女儿的夸赞。
于可心脸上的关心之色更加浓重了。
“您千万不能大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好好调养,不然等真的出事了,那就来不及了。”
她自来熟地拉过一旁的小板凳坐下,又伸手去拿傅母放在腿上的衣服。
“这是要补袖口吗?我来吧!”
傅芝柠站在堂屋和里屋的交界处,看着这个女知青熟门熟路的样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