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可心忙活完,己经快到下午上工的时候了。
她累得后背全是汗,蓝色的衣裳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可她还是不想走。
好不容易来傅家一趟,除了一开始和沈琼华说了几句话,她都被那个叫陈艳敏的女人拉着干活。
如今活也干了,总得让沈琼华多记着自己一些。
“沈阿姨,那我明天再来看您,您要记得好好休息呀。”
傅母客气地应了一声,将那袋没动过的桃酥递了过去。
“无功不受禄,这个你带回去,知青点也忙,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于可心推了两次,见傅母坚持,只好又把东西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出傅家的时候,孙家院墙外的大树后,正站着一个人。
孙晓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一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于可心手里的袋子。
她刚刚看得清楚,这袋子是傅母递给于可心的。
袋口没有系严实,露出里面装着的金黄桃酥,边上还沾着白芝麻。
孙晓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叫于可心的知青,什么时候和傅芝柠关系那么好了?
不仅能进傅家,傅母还亲自给她送吃的!
之前哪次不是自己厚着脸皮问傅芝柠要,她才施舍一样,给自己一点点。
还有前两天自己不过想喝口绿豆汤,傅芝柠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孙晓丽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了树皮里。
怪不得突然不理她了。
原来是有了新朋友。
她们都是城里来的,那个知青不过是比自己多认识几个字,念过几年书而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晓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又看了眼于可心身上穿着的蓝色衣裳,暗暗咬牙。
她穿得那么好,什么都不缺,凭什么来和她抢?
以前傅芝柠有吃不完的东西,都是给她的。
现在全都进了于可心的口袋!
等到于可心走远,孙晓丽从大树后出来,像是一缕幽魂似的,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岔路口,于可心被人叫住了。
“于知青,麻烦你等一下。”
来人是正阳大队的大队长,乔长林。
也是乔姝姝的爹。
孙晓丽立刻停住,往旁边的土墙后藏了藏。
于可心停下脚步,笑着和乔长林打招呼。
“大队长,您找我是村里的广播员岗位有结果了?”
乔长林点点头,递出手里拿着的几张纸。
“没错,经过队里的考核和商量,你是所有竞争者里最优秀的。”
于可心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谢谢大队长!”
乔长林:“先别急着谢,明早你来广播室,进行最后一轮面试。”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在大队里试播一下。
“照着这个播。声音稳当些,别念错。没什么问题,这个工作以后就交给你了,一天有八个工分。”
八工分!
这可比在地里干一天轻松多了!
于可心连连点头:“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练,保证不会给大队丢脸的。”
乔长林点点头,又叮嘱她明早别迟到,这才离开。
于可心小心地把几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等她走远,孙晓丽才慢慢从土墙后走出来。
她看着于可心离开的方向,藏在打绺儿的油腻刘海下的眼神阴恻恻地暗了下来。
又有桃酥吃,又能当广播员。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孙晓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原本绷紧的嘴角突然勾了勾。
她回到家,主动背起筐子,上山挖野菜去了。
……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就出事了。
“可心……你,你的脸!”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知青都看着同一个方向,惊愕地张大嘴巴。
于可心才醒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她茫然地抬手一摸脸颊。
下一秒,爆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尖叫。
于可心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还泛着诡异的红色,坑坑洼洼的宛如月球表面。
她又惊又怕,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点粗粝含糊的声音。
身体的异常连带着嗓子都受到了影响。
短短几分钟,她就发不出声音了。
“快去喊大队长!”
一个女知青大喊一声,门口的男知青便飞奔了出去。
没多久,乔长林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见于可心的样子,他也吓了一大跳。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同屋的知青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不知道啊,睡觉前都没事。”
“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没道理就她出事吧?”
“今早起来就这样了,是不是过敏了?”
于可心一想到今天还要广播试播,顿时急得首掉眼泪。
乔长林一听过敏,知道这事可耽误不得。
“别围着了,赶紧把人送卫生所!”
乔长林立刻叫了两个男知青去借板车,又让人陪着于可心一起去。
知青点的动静不小,附近不少村民都跑来凑热闹。
看着于可心被背着从屋子里出来,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亲爹哟,这脸都肿得认不出来了!”
“咋回事啊,好端端一个大姑娘,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别是要毁容了!”
“别瞎说,你咋不盼人一点好呢?知青来咱们大队,咱们可是要给人负责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孙晓丽站在人群里,默默看着于可心被放上板车。
于可心的眼睛己经被挤成了一条缝,整个人不断地抽噎着,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难看。
孙晓丽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不能怪她。
要怪就怪于可心非要和她抢。
越来越多人挤过来。
孙晓丽立刻收起笑,缩着肩膀又变成了平时窝窝囊囊,胆小怕事的模样。
等于可心被送去卫生所,乔长林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又发起愁来。
定好的广播员出了事,让他去哪儿找一个合适的顶上啊?
广播员的名字今天就得报上去。
前些天,附近两个大队接连失火,烧了不少东西,上头为这事专门开了会,让各个大队加强防火宣传。
要是报得晚了,被领导批评是小事,正阳大队响应号召不积极,可是大问题!
乔长林那叫一个着急啊。
大队会计小李见状,帮着想办法。
“要不从前头报名的人里,再挑一个?”
乔长林抹了把脸。
“哪那么容易。做广播员得认字,口齿清晰,不怯场,声音还得好听,乡音太重的更是不行!”
最好啊,还得长得能看,至少得五官端正。
毕竟到时候领导可是会来检查,太丑的也拿不出手。
好不容易定下个于可心,谁能想到临了临了出了这么个事!
乔长林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自己的闺女,乔姝姝。
他的二女儿好歹读过几年书,模样虽然远比不上大队里漂亮得跟个天仙似的傅家丫头,至少也能算端正。
平时在家说话办事,也都利索。
先前乔长林没考虑乔姝姝,是不想让人说闲话。
自己是大队长,大队里一有个轻省的活计,就安排给自家闺女,别人肯定会觉得他偏袒家里人。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临时出了岔子,让她来帮忙救急,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