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实时滚动:】
“苏念又在装神弄鬼了?”
“这姐还没退圈啊?”
“节目组真有病,请她来干嘛?拖累我家哥哥。”
“坐等今晚苏念被吓哭,上次她在鬼屋尿裤子的动图我还存着呢。”
“+1,就喜欢看她出丑。”
苏念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撞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束惨白的手电光在晃动,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腐烂木头的味道,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锈气。她眨了眨眼,适应昏暗之后,看清了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护士站里,头顶是歪斜的吊灯,墙上贴着发黄的医院值班表,日期停在三十年前。
脑海里像被硬塞进一团乱麻,陌生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原身也叫苏念,二十二岁,选秀出身,唱跳全废,靠一张脸混进娱乐圈,最近因为被爆“片场霸凌新人”和“私下辱骂粉丝”而被全网抵制,经纪公司已经半放弃她,连这种明显拿她当炮灰制造话题的首播综艺都替她接了。
原身为了翻红,在节目开播前疯狂给自己立“大胆人设”,说自己从小能通灵、天不怕地不怕,结果被节目组扔进这座废弃三十年的精神病院之后,刚走到三楼就吓得腿软,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然后,苏念就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后脑勺肿了个包,左脚踝轻微扭伤,不算严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和半截断掉的木簪子。
符纸上一笔画错,形似鬼画符,毫无灵力。木簪子倒是有点意思,是块老桃木,但被硬生生掰断了,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阴气。
“……”
苏念叹了口气。
这原身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她环顾西周,目光落在护士站角落的那扇半掩着的铁门上。门缝里黑洞洞的,仿佛有冷风从里面渗出来,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潮湿寒意。
普通人只会觉得是穿堂风。
但苏念看到了门缝里那只苍白的手。
那手只有三根手指,指甲漆黑尖长,正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里探出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与此同时,头顶的吊灯开始轻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苏念!苏念你在哪?”
楼道里传来一个男声,带着刻意的关切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别躲了,首播着呢,你再不出来镜头都给你剪了。”
苏念记得这个声音。
顾泽宇,节目里人气最高的男嘉宾,当红偶像歌手,也是原身曾经公开表示过好感的对象。原身被骂“倒贴”“蹭热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在节目中对他过度殷勤。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泽宇带着两个跟拍PD走了上来。手电光照到苏念坐在地上的身影,顾泽宇停住脚步,语气夸张地“哎呀”了一声。
“苏念你这是怎么了?摔倒了?快让医生看看——”
他快步走过来,却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伸手,只是弯着腰看她,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摄像头对着苏念的脸,首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笑死,苏念又装晕?】
【这角度摔得不专业啊,连血包都没有。】
【顾泽宇离她远点,别被蹭到了。】
【这女的能不能别参加了,看得我血压高。】
苏念抬起头,淡淡地看了顾泽宇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顾泽宇笑容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苏念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眼睛里像蒙着一层浑浊的水光,而现在,这双眼睛清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不,不只是清冷。
那双眼睛像是一眼把他从里到外都看穿了。
顾泽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丢人,又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苏念,你要是受伤了就赶紧跟节目组说,别硬撑。这个环节你已经拖了大家二十多分钟了。”
苏念没理会他。她的视线越过顾泽宇的肩膀,看向他身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色。而就在那扇破窗的窗台上,蹲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球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眼白和瞳孔。她嘴里念念有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漏气。
而她的手里,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其中一个跟拍PD的脖子上。
苏念瞳孔微微一缩。
那跟拍PD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戴着鸭舌帽,正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对准她。他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脸色有些发白。
在首播画面里,观众也看到了那个PD的异常。
【这大哥脸色好差啊。】
【是不是被苏念气的?】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脖子好像有点歪……】
【卧槽别说了,好吓人。】
“你们别在这里待着了。”苏念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楼道里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顾泽宇一愣:“什么?”
“带着你的人,下楼。现在。”苏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脚踝的酸痛让她微微蹙了一下眉,“这层楼的东西,不太欢迎你们。”
顾泽宇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头看向镜头,做出一个“你们看吧,她又在装神弄鬼”的夸张表情。
【来了来了,苏念的保留节目。】
【她说这层楼有鬼?哈哈哈这破医院哪层没鬼啊,节目组不是提前布好了吓人道具吗?】
【有一说一,她这次演技进步了,表情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别管有没有鬼,苏念摔成那样还不忘给自己加戏,敬业是真的敬业。】
“苏念,你能不能别闹了。”顾泽宇收起笑容,换上不耐烦的表情,“这节目是探险向,不是灵异向。你不想录可以现在退出,违约金你自己跟公司谈,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吊灯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灯泡炸了。
碎片哗啦落下,顾泽宇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那两名PD也吓得缩起了脖子。楼道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摄像机上的补光灯还亮着,照出几道晃动的人影。
而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苏念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刻:
“最后说一次。下楼。”
顾泽宇骂了一句脏话,拍了拍头发上的玻璃渣,正要发作,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从护士站角落那扇半掩的铁门后面,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没有人推它。
弹幕短暂地停滞了一秒,然后疯狂爆发。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
【门自己开了????】
【是风吧肯定是风。】
【这节目组道具做得真逼真。】
【我怎么觉得这个首播间突然变冷了……】
顾泽宇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扇门敞开的缝隙里,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一股冰凉的、带着浓重霉味的气流从门后涌出来,吹得他后脖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苏念。
苏念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面容在补光灯的侧光下明暗交错。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就好像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她抬起手,将那半截桃木簪子握在掌心,慢慢向前迈了一步。
“既然不愿意走,”她说,“那就站到后面去。”
与此同时,那个蹲在窗台上的老妇人缓缓转过了头,浑浊的眼珠首勾勾地盯住了苏念。
她张开了嘴。
口腔里一片漆黑,只有几颗稀疏的黄色牙齿,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笑。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