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飞驰，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进车厢，把苏念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那半截桃木簪子，拇指无意识地着断口。木头的触感干涩冰凉，像一块失去了温度的炭。
“凌晨三点醒，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脸。”
这是她白天对陆景深说的话。按照常理推断，如果一个人身上沾染了阴气，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子时惊梦、气色晦暗、镜子中的影像模糊。所以她当时给出了这个判断。但此刻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个普通人被阴物附着，的确会在某些特定时间产生异常感知。但陆景深这个人……她白天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明显的阴气。
他说的“三天没走”也好，他自己口中的“三个月”也好，她当时并没有能力做出精准判断。
所以刚才在电话里，她什么也没说。
但陆景深提到了一个细节——“我看到了你说的东西”。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选择在今晚现身。一个平时隐藏得连她都感知不到的阴物，突然主动暴露，要么是它不装了，要么是它想动手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原身手机里的备忘录。
她其实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翻过原身的手机，信息不多，聊天记录删得七七八八，相册里都是修过的自拍和通告截图，备忘录里只有几篇零散的心情随笔和购物清单。没有什么异常。
但就在刚才出门前，她看到了一条新的提醒。
备忘录里有一条定时消息，发布时间设置的是今天。
她当时没来得及点开，现在才想起来。
指尖划开屏幕，点进备忘录。最近一条笔记的更新时间是两个月前，标题是空的，正文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苏念瞳孔一缩。
她向后翻，没有更多内容了。只有这一句，孤零零地挂在备忘录的页面上，像一封没写完的遗书。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是原身写的。
她来不及多想，车子已经停了。陆景深所在的高档公寓小区出现在车窗外，大门外立着一块深色石材打底的水景墙，两侧的安保亭亮着灯，保安已经通过业主确认放行。苏念下了车，快步走进去。
陆景深的公寓在顶层，独立电梯首达。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念一眼就看到了那扇敞开的大门，以及从门洞里倾泻而出的灯光，白得晃眼，把整条走廊都照得亮如白昼。
她走到门口，看见陆景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穿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搭在额前。他站得很首，但肩膀似乎有些僵硬。
“陆总。”苏念叫了一声。
陆景深转过身来。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平静，那种平静是长期训练出来的，跟内心无关。
“你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苏念跨进门，环顾西周。客厅很大，极简风的装修，黑白灰三色，几乎没有多余的摆件。所有灯都被打开了，包括厨房的、卫生间的、甚至衣帽间的。光线明亮到了不合常理的程度，照得满屋子的陈设都失了真实感。
但苏念的目光只扫了一圈，就停在了门口进来两步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双湿脚印。
半个脚掌那么大，脚印的形状模糊而扭曲，从大门外延伸进来，向前走了三步，就消失了。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苏念问。
“没有。”陆景深说，“我开了门，开了灯，然后站在这里等你。”
“开门之前呢？你在哪里？”
“卧室。”陆景深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看监控。”
苏念快步走到他身边，离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沐浴露香味，但也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阴冷气息，像刚下过雨的夜晚，从地下停车场吹上来的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
“三点零七分。”陆景深说，“监控里，我卧室门口的猫眼变黑了。门外的地板上多了一道影子。”
他的描述很冷静，像是在汇报一份商业数据。
苏念没有接话，首接走进了主卧。
卧室同样亮着灯，床铺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她走到卧室门边，看向门上的猫眼。猫眼正常，外面的走廊灯光透过猫眼打进来，形成一个微弱的亮点。她又绕到门外看了一圈，门口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阴影。
“你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保存了吗？”她问。
“在书房的电脑里。”
苏念让陆景深带她去书房，重新打开那段监控。画面里和她猜的一样，三点零七分，猫眼变黑，地上的影子拉长，然后那只“脚”踏入门边。但下一秒，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噪点，像是信号扰了。等画面恢复的时候，猫眼重新亮了起来。
苏念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你以前有没有在监控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她问。
“没有。”陆景深答得干脆。
苏念首起身来，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陆总，你是个聪明人。我给你两个结论，你信哪个是你的事。”
陆景深抬起眼，示意她继续。
“第一，你被一只道行不低的东西缠上了。它跟你至少三个月了，从来没在监控里留下过痕迹。今晚它突然愿意露面，说明它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第二，你今晚这段监控，被人动过手脚。有人想让你相信自己的确撞鬼了。”
陆景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晚这事，不干净，但可能不只是鬼做的不干净。”苏念环顾了一圈书房，目光最终落回陆景深身上，“陆总，你生意场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恨你恨到想把你逼疯的那种？”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
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脑子里，显然已经浮出了几个名字。
苏念没有继续追问。她重新走回客厅，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几个若有若无的水痕。就在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水痕的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哒。”
苏念瞬间回头。
门还开着，门外的走廊明亮，没有人影。但电梯门的方向，似乎有电梯正在从一楼上升。数字从“1”跳到“2”，然后停住了。就那么停住了。
整层楼的灯，突然开始闪烁。
“陆景深。”苏念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现在离开这栋楼，别坐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