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客气啊!”柯明俊轻叹,“如果我早些替你多摘一枝鲜花,你就不会受罚啊!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师傅的脾性。”
范南晴摇头,本该是她的错,何必归咎于明俊师兄呢?但她知道明俊师兄素来护着自己,心头暖暖的,便轻声道:“明俊师兄,师傅处罚我,是应该的。偶尔吃些苦,能去火啊!”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藏书阁啊?”柯明俊轻声问她,“明天么?”
“下午,我就去。”范南晴深知师傅那个脾气,也许会突然降临藏书阁巡察,“刚好我下午没课啊。对了,我记得你有课。”
“嗯,是剑术课。”明俊师兄轻叹一口气,“我不能走开。”
范南晴本就没想着拉明俊师兄下水,又说了两句闲话,便转身离开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逋斋道人讲完课,首奔后方的东北殿旁边的小楼。
刚进门,他瞅见自家五师弟坐在上首,对着旁边的青石棋盘,左手捏着半个黄金煎堆,右手捏着一颗白玉棋子,悠哉游哉,自我博弈。
“孟卿,你这么个年纪,竟然爱吃这般油腻的?”逋斋道人略表鄙视,“不怕上火么?”
孟卿,既然是逋斋道人的五师弟,自然就是柯明俊与范南晴心里敬重的五师叔,道号遥斋,但五师叔素来洒脱,不想借着道号拉些声望或者奉承啥的,所以,他行走江湖,多半是以孟卿这个本名,依然带着人间的俗气。
“三师兄,人生得意须尽欢啊!该吃的,就吃啊!”孟卿咬了一小口黄金煎堆,微挑眉,“有凉茶啊?怕个啥?”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泥灶,上面的瓦煲冒着白色的雾气,洋溢着熟悉的草药味。
“白花蛇舌草?”逋斋道人脱口而出,“你在哪里摘的?”
“墙角啊!”孟卿笑着解释,“我采摘前,就发现有人捏断了一截,那人估计想留着以后慢慢采摘,哎,这可是有道心的人啊!”
“当然有道心啊!”逋斋道人坐在他的对面,“还是个硬脾气的孩子。”
“且慢!我记得今日是供花的日子。”孟卿略一沉吟,“莫非是那个孩子采摘白花蛇舌草来供奉祖师爷么?”
“是!”逋斋道人捏起一个黄金煎堆,咬了一口,脆脆的,口感好,又瞟了对方一眼,“最乖巧的往往能闯出个大头佛呢!”
“啊?大师兄门下的池嘉勋么?”孟卿低声笑道,“这孩子看得清冷,竟然有颗火热的心,哎,真好!”
其实,池嘉勋是他们的大师兄的关门弟子,算是未来的宗门继承人,只是平时听课与练武,几乎与其他寻常弟子一样。
“大师兄素来严格,池嘉勋又是个冷面的,像个闷葫芦,肯定不是他。”逋斋道人咬了半个黄金煎堆,咔嚓咔嚓,“我说了,也许你不信。”
“哪个兔崽子啊?”孟卿拿起一块瓜子酥饼,正打算送进嘴里,“说呗!”
“你认识的。”逋斋道人看他一眼,继续补充,“范南晴。”
“什么?”孟卿差点将手里的那块瓜子酥饼往自己的鼻孔一戳,“是南晴啊?”
“对!就是她。”逋斋道人看着五师弟嘴边粘着两颗炸得金黄的白芝麻,鼻头泛着油光,顿感嫌弃,“你这副样子,可别在外面显露啊!”
“修道之人,随心所欲,管什么面子里子啊!”孟卿用手指摸着嘴唇,顺便伸舌头黏走嘴角的白芝麻,“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是则知之。你忘了《南华经》么?过于执着一面,可不是好事。”
“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这个是是非非啊,素来是共存。有时犯规,未必是坏事。”逋斋道人轻叹一口气,“这孩子虽是姑娘,敢当先例,若稍微磨练,他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啊!”
“我赞成。”孟卿看着他,低声问,“你怎样处罚她啊?细皮嫩肉的,可不是那些小妖兽啊!”
“放屁!我是暴虐的人么?只是让她整理古籍而己。”逋斋道人瞪他一眼,“这是我的徒弟,相当于我是她老爹。”
“行,你是她老爹,将来等着未来女婿上门給你磕头,是吧?”孟卿有心调侃他,“我看有个好女婿的人选啊!”
“你说池嘉勋么?”逋斋道人摇了摇头,“大师兄说了,池嘉勋将来的道侣必须是个命硬的奇女子,就怕重蹈覆辙。”
所谓重蹈覆辙,其实是往事。他们的大师兄曾经与某位女修士结成道侣,算是他们的大师嫂。奈何大师嫂红颜薄命,在某次战斗中,体力不支,力竭魂散。他们的大师兄赶来时,只得抱着他道侣冷冰冰的身躯,痛哭,然后,奋力屠尽那窝妖兽。
道门的传承有时暗含类似的命运线。
何况池嘉勋的那个清冷模样确实与他们的大师兄年轻时有七分相似呢!
“我不是说池嘉勋。”孟卿悄声说着,“柯明俊啊!他时常陪着南晴这个小姑娘。”
“哦?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嗯,若是结成道侣,登对!”逋斋道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大师兄选关门弟子,那个柯明俊好像有机会啊!”
“是啊!但池嘉勋的性子偏冷,更对大师兄的胃口。”孟卿笑了笑,“也好,柯明俊对着大师兄的冷脸,只怕是坐立不安。如今,就是最好的安排。”
“你呢?有啥安排?”逋斋道人瞅他一眼,“你该带几个徒弟啊!”
“我看南晴挺好的,还有柯明俊。”孟卿咬着瓜子酥饼,“有这么一对,我心满意足了。”
“哎,这两人都是我门下的弟子。”逋斋道人拿起一块瓜子酥饼,“你可别抢人啊!”
“你有这么多弟子啊!給我过继两个,不行么?”孟卿收起那份瓜子酥饼,“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的瓜子酥饼不能白白便宜你。”
没错,那些瓜子酥饼是孟卿自费购置的糕点,当然不能白白填别人的嘴啊!
至于那些黄金煎堆呢?本就是香客们的供奉品,有得吃,就尽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