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西十五分。
餐厅里最后一桌客人已经结账离开。
靠窗的位置上，林清妤还是一个人。
桌中央摆着一只六寸蛋糕。
奶油边缘微微塌了，数字“28”的蜡烛还没拆，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安静地搁在蛋糕旁边。
服务生第三次走过来时，脚步明显比前两次更轻。
“林小姐。”
林清妤抬起头。
服务生脸上带着礼貌又小心的笑，“厨房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您看……还继续等吗？”
桌上的热菜早就撤了。
牛排凉过一次，林清妤让人重新热过，后来又凉了。
她看了眼腕表。
十点西十七。
距离顾砚深说的七点，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
“不了。”
林清妤伸手拿起手机，“买单吧。”
服务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只没有动过的蛋糕。
“那蛋糕……”
“帮我分给你们同事吧。”
“可是这是您的生日蛋糕。”
“没关系。”
她说得很轻。
服务生没再多问。
“好的，林小姐。”
人走后，林清妤靠回椅背。
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一段江景。
高楼灯火映在水面上，一艘观光船慢吞吞地从桥下经过。
她订这个位置的时候，提前了一个月。
顾砚深很少有时间。
为了确定今天晚上能不能空出来，她甚至提前问了两次。
昨天晚上，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确认了一遍。
“明晚七点？”
男人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淡淡的。
“嗯。”
“不会临时开会？”
“不会。”
他难得给了一个确定答复。
所以今天下午六点，她提前到了。
七点。
没有人。
七点十五。
她给秘书发了消息。
没有回复。
八点。
她想给顾砚深打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最后还是锁了屏。
他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
结婚五年，她知道。
八点半。
服务生第一次问她要不要上菜。
她说再等等。
九点西十。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林清妤拿起来。
不是顾砚深。
唐栀发了一连串问号。
【？？？】
【人呢？】
【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等。】
林清妤看了一眼，没有回。
下一秒。
唐栀的电话首接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
“喂。”
“林清妤。”
唐栀那边很吵，像是刚从活动现场出来，“几点了？”
“快十一点。”
“顾砚深呢？”
“不知道。”
“他一条消息都没有？”
“没有。”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还等？”
“准备走了。”
唐栀像是压了压火。
“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司机在楼下。”
“你一个人？”
“嗯。”
“今天你生日！”
林清妤垂眼，用手指拨了一下桌边的银质小叉。
叉尖轻轻撞上盘子。
叮的一声。
“我知道。”
唐栀被她这副平静语气弄得更火大。
“你知道还——”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林清妤听见那边有人叫唐栀。
没过几秒，手机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等一下。”
“怎么了？”
“我给你发个东西。”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
微信跳出来一张截图。
是江城一个名媛的朋友圈。
照片拍得有些远。
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人群里，一个男人格外显眼。
黑色西装，肩宽腿长。
哪怕只是模糊侧影，林清妤也一眼认了出来。
顾砚深。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风衣，长发披肩，正微微侧头和他说话。
照片上方还有一句话。
【这是什么青春偶像剧重逢现场？顾总亲自接机，苏大美人终于舍得回国了。】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苏晚晴？】
【顾砚深那个初恋？】
【不是说她在国外不回来了吗？】
【顾太太今天是不是也在江城？】
【有点尴尬了。】
林清妤把照片放大。
苏晚晴比五年前照片里的样子更成熟了。
气质也更好。
她见过她。
准确来说，是见过照片。
顾砚深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曾经放着一本大学纪念册。
她有一次整理东西时不小心翻到。
照片里，二十二岁的顾砚深还没有现在这么冷。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里。
苏晚晴就在他旁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
后来林清妤再也没有碰过那个抽屉。
微信又跳出来。
唐栀：【我现在就过去。】
林清妤打字。
【不用。】
唐栀：【你别告诉我你还准备替他找理由。】
林清妤停了几秒。
【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
顾砚深为什么去机场。
苏晚晴为什么回国。
他们有没有提前联系。
这些问题她突然都不太想知道。
服务生拿着账单过来。
林清妤付完钱，起身拿包。
路过吧台时，刚才那个服务生追上来。
“林小姐。”
“嗯？”
“蛋糕真的都分了吗？”
“分吧。”
“那蜡烛呢？”
服务生手里还拿着那盒没拆封的数字蜡烛。
林清妤看了一眼。
“也不要了。”
她推门出去。
深秋的江风迎面吹过来，裙摆被风带得贴在腿边。
司机很快将车开到门口。
“太太，回家吗？”
林清妤坐进去。
“嗯。”
“先生那边需要去接吗？”
司机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
过去只要顾砚深有应酬，她经常会让司机绕过去。
“不用。”
车门关上。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驶进顾家别墅区。
佣人迎出来。
“太太，先生还没回来？”
“没有。”
“厨房留了醒酒汤，我一会儿让人热着。”
林清妤换下高跟鞋。
“不用了。”
佣人愣了下。
“先生回来可能会喝。”
“他要喝自己会说。”
她拿着包往里走。
餐厅桌上摆着她下午离开前吩咐厨房准备的菜。
一共六道。
全是顾砚深喜欢的。
那时候她还想着，餐厅吃完蛋糕回来，也许他会饿。
林清妤站在桌边看了几秒。
“这些都撤了吧。”
佣人赶紧过来。
“太太，这个汤才刚炖好，要不留一点？”
“不留了。”
她说完，又停了一下。
“以后晚上不用特意等他回来做宵夜。”
“啊？”
佣人没反应过来。
林清妤已经上楼。
十一点五十九。
她洗完澡，刚把头发吹干。
楼下没有动静。
十二点零三。
手机依然安静。
林清妤关掉卧室里的灯。
今天过去了。
十二点三十七。
玄关方向终于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几分钟后。
楼下大门打开。
顾砚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