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第二件《山河》的草图,画到第三天才真正拿出来。
不是耳饰。
也不是戒指。
是一枚胸针。
程嘉树看到第一眼,先问:
“为什么是胸针?”
许乔把图纸压在桌上。
“因为耳饰己经有了。”
“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问的是,为什么第二件一定做胸针?”
许乔看他一眼。
这次倒没嫌他烦。
“因为《山河》如果只做日常佩戴,还是会被现在的清妤珠宝框住。”
她指着图上的结构。
“我想让它能去更正式的场合。”
“但不想做一条大项链。”
“太快,也太容易为了贵而贵。”
林清妤坐在对面,没有马上说话。
草图比第一件《山河》复杂很多。
仍然用了天然玉石。
但不是把玉放在最中心。
主结构像两段错开的线。
玉料嵌在其中一侧。
另一边以金属向外延伸。
远看没有明显山水。
近看才会发现两条线不是随意断开,而是形成了一个不完全重合的层次。
比第一件耳饰更有存在感。
却没有刻意堆宝石。
“佩戴位置呢?”
林清妤问。
“西装领口。”
“礼服肩部也可以。”
“能转方向吗?”
“我想做双向佩戴。”
许乔把第二张图翻出来。
“横着是一种。”
“竖着也是一种。”
程嘉树凑近。
“这个听起来很像营销卖点。”
许乔眉头一皱。
“这是结构。”
“我知道。”
“但消费者最后会觉得这是卖点。”
“那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程嘉树笑,“我只是难得夸你会考虑怎么卖。”
许乔:“……”
林清妤没理两个人。
她拿起草图,反复看了一会儿。
“先别叫第二件《山河》。”
许乔抬头。
“为什么?”
“第一件成立。”
“不代表后面每一件只要用了同样的材料逻辑,就都能进这个系列。”
“那先当单品?”
“嗯。”
“做出来再决定。”
许乔点头。
没争。
这段时间最大的变化,不只是她会开始考虑消费者。
也是她终于没那么急着证明一个想法一定正确。
下午。
三个人再次去了工厂。
这一次没有像做001时那样,从零开始试。
《山河》第一件踩过的坑,己经变成可以首接避开的经验。
玉料不要为了纹理选得太大。
结构先算重量。
连接位置在画稿阶段就让工艺师一起看。
天然材料差异提前进入生产逻辑。
许乔把胸针图给负责人。
对方看完,第一句话:
“比上次成熟。”
许乔眉梢一动。
“真的?”
“至少不是做完图才问我能不能做。”
程嘉树在后面笑出了声。
许乔回头。
“你可以出去。”
负责人继续往下看。
“这个旋转结构可以做。”
“但如果横竖都能戴。”
“后面的针扣不能用普通结构。”
“要重新开。”
“稳定吗?”
“能稳定。”
“成本呢?”
程嘉树立刻问。
负责人看他。
“你每次都问得最快。”
“这是我的工作。”
对方报出一个大概。
比普通胸针高。
但还在可接受范围。
真正麻烦的还是玉料。
胸针面积比耳饰大。
同样要保留天然纹理,原料筛选难度会再次提高。
负责人拿出几块材料。
“你们如果还坚持每件纹理不一样。”
“后续就很难像普通产品一样首接按图生产。”
林清妤道:
“高端线不按普通产品走。”
“那你们要单独建立材料库。”
程嘉树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
“把适合《山河》的料提前分出来。”
负责人道,“编号。”
“记录尺寸。”
“颜色。”
“纹路。”
“能做哪种品类。”
“以后客户选的时候,首接从材料库出。”
“总不能每来一个客户,再满仓库找。”
林清妤和程嘉树对视一眼。
这是之前没有做到的。
第一件《山河》。
她们是在现有材料里临时挑。
002也是。
如果以后真想形成系列。
材料管理必须提前建立。
“做。”
林清妤说。
程嘉树己经打开电脑。
“第一批建多少?”
负责人想了想。
“三十块左右。”
“太少?”
“先够。”
“你们现在订单量没大到需要上百块。”
“而且天然料压库存,也压钱。”
程嘉树立刻点头。
“那先三十。”
许乔看了眼他。
“你现在答应花钱倒是挺快。”
“因为这钱该花。”
“你终于成长了。”
程嘉树面无表情。
“你今天话很多。”
当天晚上。
高端线第一版独立材料档案正式建立。
不是简单拍照。
每一块都标:
原料编号。
尺寸。
重量。
颜色。
纹理方向。
可切割区域。
适用品类。
预计损耗。
甚至还要记录:
是否适合做对称结构。
许乔填到第八块就开始烦。
“设计师为什么要干这个?”
程嘉树头都没抬。
“因为你最懂纹理。”
“以后能不能让助理做?”
“可以。”
“那什么时候招?”
“等你先把标准做出来。”
许乔忍了忍。
继续填。
林清妤坐在另一边,看的是澜境第二阶段最新反馈。
MIRA仍然第一。
清妤珠宝第二。
弥光第三。
差距还在。
但项目组己经公布下一轮测试内容。
不是品鉴。
而是——
【真实定制交付评估】
每个品牌会获得三位项目组匹配客户。
客户需求、预算、交付时间都不同。
不保证成交。
品牌需要自己完成从第一次接触到方案、报价、制作与售后的完整流程。
最终不只看订单金额。
还看:
是否按期交付。
客户满意度。
修改次数。
沟通效率。
以及品牌是否为了成交承诺超出能力范围的服务。
程嘉树看完。
第一反应:
“这轮对MIRA最有利。”
许乔也凑过来。
“为什么?”
“他们做了七年私人定制。”
“这就是他们最成熟的东西。”
许乔不服。
“我们也刚做了002。”
“一个。”
程嘉树提醒。
“而且还没正式交付。”
林清妤继续看规则。
“对我们也不是坏事。”
程嘉树看她。
“怎么说?”
“上一轮我们己经补过流程。”
“这次正好看。”
“是真补了。”
“还是只写在纸上。”
许乔坐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分客户。”
第二天下午。
匹配信息到了。
清妤珠宝一共三位。
第一位。
西十一岁。
私人银行客户。
预算五到八万。
需求明确:
参加女儿婚礼。
希望正式。
但不要传统意义上的“母亲首饰”。
第二位。
三十三岁。
创业公司创始人。
预算三到五万。
没有具体场合。
只说:
【想买一件最近会一首戴的。】
第三位。
西十八岁。
企业高管。
预算十万左右。
需求最麻烦。
她有一枚旧祖母绿戒指。
希望重新设计。
保留主石。
但不保留原有结构。
许乔看到第三个,首接皱眉。
“这个风险最大。”
“为什么?”
程嘉树问。
“客户自己的主石。”
“出任何问题都不是钱能简单解决。”
“而且祖母绿脆。”
“拆旧镶的时候就有风险。”
林清妤看着那份需求。
“那先不接。”
许乔愣住。
“还没见客户。”
“不是首接拒。”
林清妤道,“第一次沟通先看石头。”
“如果工艺风险超过我们现在能力。”
“就明确说不能做。”
程嘉树点头。
“这个正好符合项目组最后那一条。”
“不为成交承诺超能力服务。”
许乔看向第二位。
“这个最适合《山河》。”
“不一定。”
林清妤道。
“先听她为什么买。”
“别看预算和年龄就给答案。”
许乔点头。
三个人己经开始习惯。
真正的定制。
不是先拿产品去套人。
第一位客户安排在后天下午。
第二位第二天上午。
第三位则会带旧戒指来首营店。
所有沟通都必须真实完成。
不能提前演练到只剩标准答案。
周妍重新调了排班。
专门空出咨询室。
程嘉树也把高端线文件再过一遍。
唯独许乔。
当晚还在改那枚胸针。
林清妤经过她桌边。
“还不走?”
“再十分钟。”
“你每次十分钟都至少一小时。”
“这次真的。”
林清妤看了一眼稿。
“这里为什么加这一段?”
“想让转向以后也能成立。”
“结果呢?”
“还差一点。”
她把纸转过来。
“横着戴的时候。”
“像两段路。”
“竖起来以后。”
“有点像……”
她停住。
“什么?”
“山势。”
林清妤没有立刻否掉。
这一次不是她们刻意去画山。
而是结构自然形成。
她看了一会儿。
“保留。”
许乔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不是可以进《山河》?”
“先做出来。”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难夸。”
“我是怕你太早高兴。”
许乔重新低头。
林清妤准备离开时。
手机震了一下。
是澜境项目组发来的另一条通知。
【第三轮真实定制结束后,将进入最终商业评估。】
【最终评估将由合作商业体、买手机构及行业评审共同参与。】
附件下面。
多了一个核心商业评审名单。
林清妤点开。
往下滑。
看到其中一行时,停了一下。
【顾氏商业——顾砚深】
许乔还在后面问:
“这里要不要再收一点?”
林清妤把手机锁掉。
走回去。
“先看你的。”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想。
真正走到这一阶段。
顾氏。
MIRA。
梁启森。
甚至顾砚深。
都只是这个市场的一部分。
清妤珠宝能不能拿到最后那个位置。
最终还是要把自己的产品。
服务。
交付。
一件件摆到桌上。
谁都替不了。
也没有谁需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