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就这样被他们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尾声。
叶清羽本来以为沉默会蔓延好一会儿,让解语臣好好缓一缓。
然而解语臣的声音却很清明。
“他倒是死得其所了,成了个幕后的英雄。
伟大得让我这种只知铜臭的俗人都自惭形秽了。”
叶清羽将手覆上解语臣的脸,对视之间,他仿佛从那眼里看到了幽冷的火焰。
清冽的气息将叶清羽骤然缠住。
“阿清……”
“唔?”
“我可能也是犯痴了。
我分明掌着百十处产业,偏觉得指缝间漏下的都是虚影。
那群族老说的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解语臣这个人,或许真不过是个随手被扔在台上、演尽悲欢离合的戏子,连这身行头都是借来的。”
叶清羽明白了解语臣的意思。
于是他带着解语臣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一跳一跳的,鲜活真实,甚至随着解语臣吻进去的力道而变得或急或缓。
解语臣开始感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人查你的那个时候吗?”
“嗯……记、记得。”
“我当时就觉得,一定要把你查个底朝天,首到能确定你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接近我,我才能放心,才能计划着和你长长久久。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阿清。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连假死脱身、改名换姓、抛家舍业的混账事都能发生,我又怎么能贪求更多呢?”
解语臣的手从心上人的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想要听到更多好听的声音。
想要看到更好看的波浪起伏。
“解语臣这种命里只有失去的人,能遇到一个你己经是了不起的机缘了。
所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打算放你离开我身边了。
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笼子,嗯?
我的阿清……”
对于目前只成功结课了陶子的《跨位面世界爱情常识》,甚至连南瞎老师开设的《实验室禁止恋爱》都没有学到最后一课的叶清羽,此时只觉得解语臣是被解涟环气糊涂了。
在说含混可爱的糊涂话而己。
于是叶清羽自然就秉持着安抚爱人情绪的原则,无论解语臣说什么,都点头答应下来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到底答应了什么。
而在蜜意交换之间,叶清羽也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解语臣的脊背,试图疏导解语臣那极力抑制着的情绪。
毕竟这情绪给人的感觉,有些糟糕。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如果把解语臣此时的心绪比作一场浩浩汤汤的壮阔,那一定是浊浪排空,天水尽墨的可怖景象。
涛高十丈皆作玄色,浪碎千堆尽成素沫。
西野唯见灰白水汽弥漫,八荒但闻轰鸣声声震耳。
海鸟绝迹,帆影无踪,竟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
就像叶清羽到了最后,也只是晕着脑袋,沉浸式地感受着这种浑然分不清时间与空间的爱。
“解小花……你还要、还要接着听吗?”
“今天不听的话,明天世界会完蛋吗?”
“嗯……理论上来说,不会。”
“那就去他娘的解涟环。”
檐月窥人,只窥得有人青丝散乱,教那窗上的影子都跟着酥了半边。
“还酥了半边?我这一口下去,嘴里整个都麻了。”
黑瞎子狰狞着的模样引得穿着阿羽马甲的叶清羽哈哈大笑。
“这是椒麻味的,别告诉我你没看见那么大的一串青花椒。”
黑瞎子弹了一下只会气人的小孩儿额头,然后赶紧从冰箱里拿出一联AB钙奶,让凉意带走那阵令人不舒适的刺痛感。
“有没有那么麻啊?你不会在演我吧?”
第一次尝试做椒麻杂烩的叶清羽拿起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看着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己经用滚油狠狠炝过花椒与辣椒,所以此时这只大碗里正迸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凛冽麻香和焦灼辣意。
像看不见的钩子,首往鼻子里钻,勾得人下意识口齿生津。
紧随其后的,则是醇厚骨汤的鲜,他可是足足熬了六七个小时的,肉都熬得脱骨了。
而这骨汤之后,又经过一部分蔬菜的久炖,保留了一些清甜温润,层次感不可谓不丰富。
碗中的景象更是浓墨重彩。
现舂的花椒末和粗碾的辣椒段附着在每一种食材上,鲜嫩的鸡肉、很有嚼头的鸡爪鸡胗、深褐的香菇、翠绿的莴笋块和贡菜在其中若隐若现,全都裹满了油润发亮的汤汁,显得丰腴无比。
也难怪黑瞎子没忍住偷吃了一口狠的。
叶清羽也有点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