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萱转向依旧凌空盘坐的方源,眼中带着询问:“方师兄,风暴欲来,可要一同入船暂避?之后我等再去那珊瑚礁探寻血珊瑚。”
方源的目光越过那精巧的彩霞气船,投向遥远的海天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乌云,落在了那传说中吞噬万物的归墟之上。他需要的是更快的速度,更直接的路径,去触及那可能存在的线索。
“无妨,”方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自行历练即可。”
他向着龙萱与方寒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下一瞬,那盘坐虚空的身影骤然模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气的音爆。
方源身下那片虚空仿佛被无形之力狠狠挤压、塌陷,随即又猛烈反弹!
他整个人便如一颗被神弓射出的无形之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淡虚影,撕裂沉闷的空气,向着大海深处、那乌云最浓最黑、仿佛连接着世界尽头的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先前同行之时,在原地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空气涟漪。
方寒与龙萱只觉眼前一花,方源的身影已在极远处化为一个几乎消失的小点。
两人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无力。神通三重元罡境,其速破音,其力如渊,这便是他们与方源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没有激起滔天的水花。就在他触及海面的瞬间,那汹涌的海水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敬畏,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平滑如镜的垂直水渊。
方源的身影没入其中,那道水渊随即悄然闭合,海面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迅速被翻涌的浪涛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进入。
一入深海,便是截然不同的恐怖世界。
头顶微弱的天光迅速被吞噬,四周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浓稠黑暗。
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挤压而来,其力量之巨,足以将寻常法器都碾成齑粉!刺骨的阴寒,并非源于温度,而是一种能冻结神魂、消磨意志的至阴之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地试图钻进骨髓,侵蚀识海。
寻常神通秘境修士,即便是元罡境,在此等重压、阴寒与精神侵蚀之下,也需全力运转法力护体,方能勉强支撑片刻。
然而,方源负手缓行。
他白色的衣袍在这足以碾碎金铁的深海重压之下,竟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依旧垂顺如初。
浓密如墨的发丝,亦根根沉静,未有一丝飘拂。
那足以让同阶修士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恐怖侵蚀意志,在触及他身体三尺之外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混沌深渊。
那混乱的恶念、阴寒的侵蚀,如同投入黑洞的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吞噬、分解、消弭于无形。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深海绝域中一个悖逆常理的锚点。
万钧重压,蚀骨阴寒,惑神魔音。。。。。。一切险恶,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山岗的清风,吹不起衣袂,乱不了心湖。他就像行走在自己庭院中的主人,闲适,平静,带着一种俯瞰深渊的漠然。
深海并非死寂。
巨大的阴影在更黑暗的幽邃中缓缓游弋,那是潜藏于海底深渊的太古遗种,气息凶戾而古老,动辄便能掀翻岛屿,吞噬生灵。
它们冰冷无情的竖瞳,隔着遥远的黑暗,锁定了这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渺小“猎物”。一股股带着贪婪、嗜血本能的凶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缠绕向方源。
方源前行着,步履从容,并未加快半分,亦未向那些窥视者投去一瞥。
在这片连光线都被吞噬的黑暗王国里,他便是唯一的君王,缓步巡狩着自己沉默的疆域。
万钧重压是他的仪仗,蚀骨阴寒是他的披风,而那足以令万灵惊惶退避的无形威煞,便是他冠冕上最幽暗的宝石。
方源并未远离。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深海本身的阴影,悄然悬停在距离方寒、龙萱与绝命岛主战场不过数十里外的幽暗水波中。
这点距离,对于神通三重的他而言,近在咫尺,神念微动便可笼罩全场。
然而,他刻意收敛了自身那如同混沌深渊般的气息,完美地隐匿于翻涌的暗流与混乱的意志背景之下,如同一个绝对的旁观者,冷眼俯瞰着这场由他微妙的“放任”而引发的生死搏杀。
海水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方寒双目赤红,周身法力如沸,掌中那木皇真气青光大盛,化作漫天凌厉剑丝,疯狂切割着绝命岛主护身的绿色光芒。
龙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脚下的彩霞气船早已在之前的碰撞中光芒黯淡,几近溃散。此刻她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绝命岛主那天罡绝命手之间竭力闪避。
绝命岛主,这个盘踞海外多年的凶戾散修,此刻状若疯魔。
他周身笼罩在翻滚的惨绿毒雾与漆黑水汽之中,如同从九幽爬出的厉鬼。
元罡境的法力被他催动到极致,那天罡绝命手掀起滔天暗流,将方寒与龙萱死死困在中央。他狂笑着,声音透过海水扭曲变形,如同夜枭啼哭: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羽化门小崽子!也敢觊觎本座的宝贝?”
他猛地张口一喷,一股粘稠如墨汁、散发着恶臭的黑水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向法力已然不济的龙萱后心!这一击阴毒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龙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力格挡正面爪击的刹那!
龙萱背心寒毛倒竖,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彩霞气船残存的微光根本无法阻挡这歹毒的黑水箭,冰晶小盾也来不及回转!她眼中掠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漠然,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细针般穿透狂暴的水流与绝命岛主的狂笑,直接刺入方寒的识海深处:
“左三,坎位,防守薄弱。”
这声音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间点醒了在绝命岛主狂攻下几乎陷入绝境的方寒!他福至心灵,根本来不及思索这声音从何而来,身体已本能地按照那指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