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如亿万柄无形利刃,永恒不歇地嘶吼着,疯狂切割着踏天峰顶那冰冷坚硬的玄黑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锐响。
这里是方源的居所,却空无一物,只有永恒的罡风与亘古的孤寂。
山石被风刃削得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更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芜与肃杀。
峰顶边缘,方寒与龙萱并肩而立,两人周身法力流转,形成薄薄的光晕,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欲将人血肉都刮去的可怖风压。
方寒望着这片绝地中心唯一的身影——方源正盘膝而坐,白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如扎根万载的磐石,纹丝不动。他体内透出的那股无形煞意,竟隐隐与这天地生成的罡风分庭抗礼,甚至令那狂暴的风刃流在触及他身周数尺时,便诡异地扭曲、削弱。
“师兄,你真是苦修之士啊!”方寒的声音穿透风吼,带着由衷的叹服,“这踏天峰顶,怕是整个羽化门也没几人能如师兄这般长久立足,更别说。。。。。。空无一物了。”
方源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深邃,似寒潭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波澜,唯有沉淀万古的冰冷与漠然。他目光扫过方寒与龙萱,如同扫过两粒微尘,最终落在方寒身上。
“方寒,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啸。
方寒连忙拱手:“师兄明鉴。师弟近日欲往归墟一行,历练寻宝,增长见闻。听闻师兄亦有外出之意,不知。。。。。。”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可否邀师兄同行?”
方源沉默了片刻,目光似穿透了虚空,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那就去吧。”
两日后,三道流光自羽化群山深处腾空而起,划破长空,向着浩瀚无垠的大海疾驰而去。
苍穹之下,飞遁之法千姿百态。有修士法力凝聚于两肋,幻化出巨大光翼,凌空滑翔,姿态优雅;
有法力汇聚后背,喷吐气浪,推动身躯如箭矢破空;
亦有踏罡步斗者,脚底法力鼓荡,每踏一步便如缩地成寸,横跨数十里;
更有甚者,御剑而行,身形吸附于飞剑之上,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匹练。
方源却迥异于众。他盘坐虚空,周身不见任何光华异象,亦无依托之物。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法力自他身后虚空悄然涌出,推动着他向前飞驰。
那速度看似不快,却异常平稳恒定,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承载着他的意志,平稳地向前移动。
与之相比,方寒剑光吞吐,速度也是不慢。龙萱则驾驭着一团绚烂的彩霞,霞光氤氲,托着她的身形。
然而无论方寒如何催动法力,龙萱如何驾驭霞光,两人都需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前方那看似闲庭信步的方源。
方源并非刻意压制速度。自诛仙世界归来,反思那方天地的道则碰撞与得失,心有所悟,瓶颈松动,水到渠成般踏入了神通秘境第三重——元罡境!
体内法力彻底液化,凝练如汞,运转间更是生出至刚至阳的先天罡气,威能暴涨。若他全力施为,身化流光,速度早已超越音障,岂是方寒、龙萱这等初入神通秘境者所能企及?
同时,他还觉醒了神象镇狱劲中的恶魔之翼
飞飞停停,日夜兼程。脚下的山河大地逐渐被抛在身后,空气中的水汽日益浓重,带着海腥特有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风也变得粘稠,隐隐传递着来自深海的、难以言喻的凶险与躁动。
两天两夜后,一片浩瀚无涯的深蓝蓦然撞入视野。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沫,轰鸣之声震耳欲聋。海天相接处,墨色的乌云沉沉压来,仿佛巨兽的脊背,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沉闷与压抑,令人呼吸都觉滞涩。
“到大海了!”
龙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彩霞气船的速度也随之放缓。她秀眉微蹙,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汪洋,“大海凶险莫测,法力一旦耗尽,茫茫无际,连个落脚休憩的礁石都难寻,更遑论深入其中的归墟了。”
她转向方寒:“方寒师弟,你苦读《诸世界》,当知其中凶险。我这彩霞气船,乃珈蓝师姐采集九天云霞精气凝炼而成,展开便是一座楼船画舫,可作我等海上歇脚之所。”她素手轻扬,掌心那团绚烂的彩霞光芒大盛,随即被她向下一抛。
霞光遇水即涨,顷刻间化作一艘长约数丈、精巧玲珑的五彩楼船,稳稳浮于略显浑浊的海浪之上。船身流光溢彩,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这荒芜的海滩边显得格外夺目。
“不过。”
龙萱踏上船头,神情肃然。
“海中不比陆地,散修岛屿星罗棋布,鱼龙混杂。他们无门无派,不受约束,行事只凭一己好恶,为争夺资源功法,杀人夺宝乃是家常便饭。我等须得小心,莫要过于招摇,平白惹来祸端。”
方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仙道十门虽有竞争,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与攻守同盟。
而这海外散修的世界,则完全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血腥而残酷。
长生秘境巨头开创的玲珑福地,也不过是仙道十门格局确立后唯一跻身其中的特例。
更多的散修门派,在资源匮乏的绝望挣扎中,掌门能有金丹之境便算一方豪强,其间的争斗,远比仙门内斗更为酷烈直接。
“此地乃大旭王朝境内,前方应有一片浅海珊瑚礁,”
方寒指着远处一片在暗沉天色下泛着奇异微光的海域,“据《诸世界》载,那里或有五百年火候以上的‘血珊瑚’,是炼制精元丹的一味主药,价值不菲。正好趁此风暴未至,先行探寻一番。”
天空愈发阴沉,乌云翻滚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海风带着一股腥咸的湿冷,预示着狂暴的雷雨即将倾盆。
暴风雨将至,我等还是先入船暂避!”龙萱果断道,“神通未成,在蕴含天地雷霆之威的风暴中强行飞遁,太过凶险,极易受伤。”她率先踏入那霞光流转的彩船之内。
方寒紧随其后,也踏上船板。船身微微一荡,霞光氤氲,隔绝了外界的湿冷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