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玉兰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一抬头看见女儿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忽然凝住了。
"宝贝闺女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徐雪瑶的脸——闺女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散,"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进山出什么事了?"
徐雪瑶嘴唇动了动,想说"没事",可她看着母亲那双盛满了担心的眼睛,鼻子忽然一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前一倾,脑袋埋进母亲肩窝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娘,我没事,就是……走得太远了,有点累……"
她把脸藏进母亲旧围裙的棉布里,偷偷蹭了一下眼角。
牛玉兰的胳膊在女儿背上停了一瞬。她低头看见闺女微微发颤的肩膀,嘴唇抿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双臂,把女儿搂紧了些。粗糙的掌心贴着徐雪瑶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不紧不慢,掌心暖烘烘的。
徐雪瑶闭着眼,听着母亲的心跳声,半晌,那股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涌才慢慢平了下去。
毕竟才十六岁。竹林那两黑衣人眼里的贪婪和残忍,还有他们嘴里那句"去年截商队杀老板娘"的轻描淡写,她记得一清二楚。她不杀他们,明日横尸山野的就是她自己的亲人。
徐雪瑶从母亲怀里退出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娘,我下午想去趟镇上。"
牛玉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早去早回,娘给你留着晚饭。"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的,徐雪瑶换了身干净衣裳,把空间里品相最好的灵药——百十株紫花地丁、二十株丹参、还有那颗人参——裹在布包里出了门。镇上的厚德药铺她熟,从前卖黄精的那家,掌柜姓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识货,给价也公道。
孙掌柜接过布包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柜台上。他捧起那人参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手指微微发抖:"这……这是灵药?!徐姑娘,你这药从哪儿来的?这药龄,少说三百年往上!还有这紫花地丁——"他掰了一小片叶子放在舌尖尝了尝,眼睛猛地瞪圆,"灵气这么足,怕是快赶上百年份的灵草了!"
徐雪瑶站在柜台前,笑意淡淡的:"山里碰到的,运气好。"她没有多说,孙掌柜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那些灵药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外加七十多块下品灵石。孙掌柜数银票的时候,手还在抖。
"徐姑娘,"他把银票和灵石装好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以后有好货尽管拿来,厚德药铺给的价格,全清风城找不到第二家。"
"掌柜的,"徐雪瑶接过钱袋,顺势问了一句,"您知不知道,筑基丹在哪儿能买到?"
孙掌柜目光微闪,正要答话,徐雪瑶又说:"我还要买一套西象护宅阵的材料和炼制图谱。"
孙掌柜连连点头,转身去库房里翻了一阵,捧出两个木匣子——一个装着阵旗阵盘的材料,另一个里放着一卷薄薄的手抄图谱。他收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又多送了半斤朱砂和几枚空白玉符:"姑娘拿回去,照着图谱炼,不算太复杂。"
徐雪瑶把东西收好,又看了孙掌柜一眼:"筑基丹……?"
"富贵大药堂每月初一放五颗筑基丹。"孙掌柜压低了声音,"不过那五颗基本都是内定的,清风城几个大家族、城主府的人早早就把名额占满了。外人要想拿到——"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徐雪瑶心里有数了。她道了谢,转身走出药铺。身后柜台里的孙掌柜目送她的背影出了门,立刻转身掀开后堂的布帘,快步走进里院。
后堂院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藤椅上翻书。他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月白长衫,眉目清俊,骨子里透着一股读书人似的沉静。桌上摊开的正是徐雪瑶刚卖的那些灵药,他捏起紫花地丁的叶子对着光看了看,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少爷。"孙掌柜躬着身子走上前去,把徐雪瑶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徐姑娘今天卖的就是这些灵药,品相极好,灵气纯粹。另外她打听筑基丹的事儿,还买了西象护宅阵的材料。"
鹤鸣山把紫花地丁放回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炼气十二层大圆满,"他笑了一下,声音不疾不徐,"山里随便采的药都有百年份,还打听筑基丹——有意思。清风城这种小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孙掌柜垂手立着:"少爷的意思是……"
"跟她打好关系。"鹤鸣山一抬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瓶身上用金粉描着一枚丹药的纹样。他连瓶带塞推到孙掌柜面前,"下次她来,把这颗筑基丹送她。就说——厚德药铺愿意跟徐姑娘做长久的买卖。她若有难处,可以首接来找我。"
孙掌柜双手接过瓷瓶,点头应下:"明白了,少爷。那西象阵的材料……"
"她既然买了,就让她自己炼。炼成了能护住一家宅院,炼不成也知道炼制法阵的深浅。"鹤鸣山重新翻开书页,目光落回纸上,嘴角那丝笑意若有若无,"能采到百年份灵草的修士,总不会连个西象阵都炼不出来。"
孙掌柜捧着瓷瓶退了出去。后堂院里安静下来,鹤鸣山翻了一页书,目光却从书页上抬起来,投向窗外远山的方向。
"徐雪瑶……"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兴味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