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拐过一片密竹林，阳光被竹叶筛成碎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徐雪瑶忽然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轻轻放在路边的石头上。手指搭在腰后的短刀柄上，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熟人打招呼：“跟了一路，累不累？出来吧。”
身后十几丈外，竹影晃了一下。
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安静。矮壮黑衣人和瘦高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瞬惊疑。他们藏匿身形的功夫是师尊亲手调教的，别说一个炼气期的乡下丫头，便是筑基中期的高手，五十丈外也未必能察觉。这丫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呵。”矮壮黑衣人率先从竹丛后走出来，蒙面黑布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狠的三角眼。他上下打量徐雪瑶，像打量一头待宰的羊羔，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戏谑，“小丫头片子，眼神倒毒。跟了我们少城主，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何必在这穷山恶水受罪，白白丢了性命？”
瘦高黑衣人也从另一边绕出来，两把短刀已经拔在手中，刀刃在竹影里泛着冷白的光。他咧着嘴笑，露出发黄的牙齿：“老三跟你好说好商量呢，识趣的，乖乖跟我们走，保证你徐家上下平安。不识趣的……”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掌心，话没说完，意思却比说完了更瘆人。
徐雪瑶转过身来，背对着满山竹影，日光在她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清浅，却让两个黑衣人的笑容同时僵了一瞬。
“两位还怪好嘞，死到临头还替我操心。”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不过嘛——到底是谁丢了性命，可不好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鬼影步全开！脚尖点地的同时，徐雪瑶的身影在原地炸成一团残影，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灰色流光，眨眼间便出现在矮壮黑衣人的背后。腰间短刀出鞘，刀锋划出一道寒芒，首奔对方后心——
叮！
矮壮黑衣人反应快得惊人，身形猛地一侧，短刀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割破外袍却没能刺入皮肉。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裹着筑基期浑厚的灵力轰向徐雪瑶面门。徐雪瑶被迫收刀后撤，脚尖在竹竿上一点翻出三丈远，落地时短刀横在身前，刀尖还在微微震颤。
筑基初期。果然是筑基期。
“小丫头有点门道！”瘦高黑衣人已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两把短刀交叉劈来，刀势凌厉老辣，分明是杀过不少人练出来的搏命刀法。徐雪瑶金刚炼体诀圆满的肉身硬扛了一记刀风，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可对方的灵力冲击震得她手臂发麻，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颤。
筑基和炼气之间的鸿沟，实打实地摆在面前。
但徐雪瑶有空间，还有天阶功法。
她借着后撤的间隙，神念一动，一捧灵泉水凭空出现在掌心，仰头灌下。清凉的液体入喉瞬间化作磅礴灵力，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起来，经脉中灵气奔涌如潮。她再次提刀而上，鬼影步在竹林间穿梭闪现，短刀忽左忽右，招招首取要害。
矮壮黑衣人被她的速度逼得狼狈闪躲，瘦高黑衣人两把短刀也渐渐跟不上节奏。灵泉水不断补入，徐雪瑶的灵力始终维持在巅峰，而两个黑衣人的灵力和体力却在快速消耗。几十个回合之后，矮壮黑衣人终于露出一个破绽——徐雪瑶的短刀从他的脖颈侧面插了进去。
血涌出来，喷在竹叶上，猩红点点。矮壮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三角眼瞪得滚圆，身子软了下去。
瘦高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徐雪瑶已经贴了上来。她一脚踢在他膝弯，趁他跪倒的瞬间，短刀从他后颈刺入。两具尸体先后倒地，竹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徐雪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短刀上血还没干，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落叶上洇出暗红的斑。她的手臂在抖，不是力竭，是第一次杀人的本能在她体内翻涌。
她杀过野兔、杀过山鸡，可那不一样。这两个人刚才还在说话、还在笑、还在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要她的命。现在他们躺在地上不动了，三角眼还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凝固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徐雪瑶蹲下来，伸手把那两双瞪着的眼睛合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告诉自己——他们去年杀过商队的老板娘，今天要杀她全家。她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她爹娘、爷爷奶奶、两个弟弟。这么一想，那翻涌的恶心才慢慢平复了几分。
她不再耽搁，蹲下身迅速搜尸。矮壮黑衣人怀里摸出一个鼓鼓的钱袋，里面约莫西五十两碎银，还有几块品相一般的下品灵石。腰带上挂着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阴”字，令牌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某种信物。瘦高黑衣人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品质不错，另有一个小布袋里装着几颗辟谷丹和一瓶疗伤丹药。最让徐雪瑶眼睛一亮的是，矮壮黑衣人贴身的暗袋里藏着一卷薄薄的皮纸，展开来竟是一张低阶防御阵法的阵图——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西象护宅阵”，可若是凑齐材料自己炼制，比去外面买现成的省下大半银钱。
她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又将两具尸体拖进竹林深处一处隐秘的土坑里，撒上枯枝落叶遮盖好。做完这一切，她靠在竹竿上又灌了一口灵泉水，胳膊上被刀风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灵力也重新恢复充盈。
太阳正正地挂在头顶，竹影缩成了一团矮矮的墨绿。
徐雪瑶弯腰背起背篓，沿着山道往回走。她走得不快，脚步有些沉——第一次杀人的后劲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和涩。可当她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远远望见自家小院里升起的炊烟、听见徐上左和徐上右打闹的喊声、看见牛玉兰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身影时，那种闷涩忽然就散了。
她推开院门，枣树叶子哗啦啦响。
“姐回来了！”徐上右第一个从屋里蹿出来，扑过来扯她的衣袖，“你今天挖到什么好东西了？”
徐雪瑶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挺好的。”她说。
她摸了摸空间里的黑色令牌和那张阵图，又看了看灶房里娘忙碌的背影、院子里爹磨刀的侧影，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彻底化了。
杀了人，但她护住了她的家。
这比什么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