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烛火燃到第三寸,蜡油顺着烛身蜿蜒而下,像一道凝固的泪痕。魏无羡笔下的最后一个“礼”字终于落下,笔杆被他攥得发热,指尖磨出的血泡早己破裂,混着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这半个月,他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没有片刻懈怠,连睡觉时都保持着端正的姿势,天不亮便起身抄书。蓝忘机投来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他却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这个“小古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赶紧抄完”这一个念头,他要改写前世的悲剧,守住与江澄的约定。
那约定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江澄说将来要当家主,让他当下属,两人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守在莲花坞。这份纯粹的情谊,是他重生后唯一的执念。这半个月,他硬生生赶工抄完了本该一个月完成的书卷,只盼着明日禁闭室门一开,就能立刻见到江澄,好好筹划如何避开前世的种种劫难。
可指尖刚触到微凉的书卷,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宣纸上未干的墨痕缓缓晕开,竟与另一个世界里,江昕掷来的那枚银铃的轮廓重叠。心口骤然紧缩,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汹涌而出:他晕倒在莲花坞门口的绝望,得知江澄早己不在人世的崩溃,还有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心里反复默念:这一世,一定要救江澄,一定要守住他们的约定。
而另一个世界,江昕独自来到内室,低着头向榻上的人汇报魏无羡晕倒的消息。江澄斜倚在榻边,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绑着,垂落在肩头,掩去了往日的锋芒。往日锋利的眉眼此刻竟染着淡淡的疲惫,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他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让他们进来吧。”
江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攥紧了拳头,转身退出内室,对着门外等候的蓝曦臣、蓝忘机吼道:“师傅说了,进来!别以为是师傅仁慈,不过是怕你们死在云梦,污了我们的地界!”说罢,便领着两人以及昏迷的魏无羡,一同往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门口时,魏无羡突然睁开了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像个失去灵魂的傀儡,机械地跟着江昕的脚步挪动。江昕厌恶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蓝曦臣目送江昕离开,才扶着魏无羡进了房间,又与蓝忘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退出,反手关上了自己隔壁客房的门。后背刚重重抵住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袖中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泄露着他难以平复的心神。
“江澄己死”的噩耗是他跨越千山万水追寻而来的答案,是压在他心头数年的巨石,可方才江昕口中的“师傅”,分明指向那个他以为早己不在人世的人。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一边是锥心的“死亡”定论,一边是鲜活的“存在”佐证,像两把利刃反复切割着他早己千疮百孔的心。
他连江澄的面都未曾见到,只能凭着江昕的一句话揣测那人的踪迹,这份暗恋本就藏得小心翼翼,如今更是被真假难辨的消息搅得支离破碎。他多想冲出去寻到江澄,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问他眉眼间是否也藏着与自己相似的煎熬,可姑苏宗主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他只能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任由那份汹涌的爱意、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不敢置信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化作喉间浓烈的苦涩。他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怕惊扰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稍一触碰便会碎裂。黑暗中,蓝曦臣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衣料上,无声无息。就像他对江澄的感情,永远只能深埋心底,在这无望的等待与猜测里,独自承受这份爱而不得的极致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