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第二次竞标。
这次的项目是城东的CBD地块。沈氏和霍氏又对上了。地点在市政府的招标大厅,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评委席坐了五个人,都是业内的专家。
沈乔坐在自己那一侧,看着对面的霍砚辞。这一个月瘦得更厉害了。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那一块塌下去,像挂在衣架上,显得整个人更小了。眼镜都有点滑了,得时不时推一下,食指按在镜框上,推完还要蹭一下鼻梁——那是老习惯,思考的时候就会做。
但还是来了。不能不来。这个项目对沈氏太重要了。智能制造那个项目输了,要是这个再输了,沈氏明年就真的不好过了。早上起来就没吃饭。胃里空落落的,一首反酸。喝了半杯温水,吃了一片胃药,就出门了。
"沈总。"霍砚辞看着,"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沈乔没理。翻开自己的方案,开始讲。
但刚讲了五分钟,就觉得头晕。今天早上起来就没吃饭。胃里空落落的,一首反酸,酸水往上涌,到了嗓子眼又被咽回去。撑着讲了五分钟,眼前开始发黑,像有人在面前拉了一层半透明的黑纱。评委席上那五张脸变得模模糊糊,像浸在水里的画。
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老林早上准备的,装在保温杯里,杯壁上还留着老林的指纹。
"沈总没事吧?"霍砚辞问。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听起来很远。
"没事。"沈乔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继续讲。但声音已经开始飘了。能感觉到,变声器快压不住了。这具身体的共鸣腔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声器戴久了,声音就会开始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
讲完之后,坐下,喝了一口水。手在抖。把水杯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霍砚辞开始讲方案。沈乔听着,但注意力已经集中不了了。头很晕,胃很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撑着听完了霍砚辞的方案。然后是提问环节。霍砚辞第一个举手。
"沈总。"霍砚辞说。
沈乔抬起头。视线有点模糊。眨了眨眼,才看清霍砚辞的脸。
"嗯?"
"你们方案第三十二页写,项目回报率预计是百分之十八。"霍砚辞说,"但根据我们的测算,这个地块的实际回报率应该在百分之十二左右。沈总这个数字,是不是太乐观了?"
沈乔的眉头皱了一下。知道霍砚辞说的对。这个地块的回报率确实没有百分之十八那么高。但没办法,必须把数字报得高一点,才能让评委觉得沈氏有实力。
"我们的测算是基于乐观估计。"沈乔说,"但我们有信心做到。"
"信心?"霍砚辞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着,"沈总,做生意靠的不是信心,是数据。你这个数字太假了,假到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沈乔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知道霍砚辞在攻击。但没办法。数字确实假了。
"霍总要是觉得我们数字假,可以不用投。"沈乔说,"但我们觉得,这个地块我们能做下来。"
"能做下来?"霍砚辞说,"沈总,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能做下来吗?"
沈乔愣了一下。霍砚辞什么意思?是在说身体?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身体怎么了?"沈乔问。声音压低了一点。变声器压着,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没怎么。"霍砚辞说,"我就是觉得,沈总最近脸色不太好,怕你扛不住。"
沈乔盯着。霍砚辞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但眼睛——眼睛一首落在脸上,不是那种随便看看,是在打量。
"我扛得住。"沈乔说。
"那就好。"霍砚辞说。没再追问。但沈乔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一定在怀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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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标结束后,沈乔走出会场。腿在抖。刚才在会场里撑了两个小时,现在一出来,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老林赶紧扶着。
"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沈乔说,"扶我到车上。"
老林扶着走到停车场,把扶进车里。沈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头很晕。胃很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今天早上起来就没吃饭。本来想在会场里喝口水垫垫,但没胃口。
"沈总,"老林说,"要不我送您去医院?"
"不去。"沈乔说,"回家。"
"可是您这个样子——"
"我说了回家。"沈乔说。声音有点硬。老林没再劝。发动了车。
沈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头很晕。窗外的街景一晃一晃的,树、楼、车、人,都像在水里看的一样。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叔叔在逼宫。霍砚辞在试探。身体还出了问题。三面受敌。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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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停车场,沈乔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是霍砚辞。
沈乔的脚步停了一下。头还在晕。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站稳。
"霍总?"沈乔说,"你怎么在这?"
"等你。"霍砚辞说。靠在自己的车上,手插在口袋里。
沈乔的眉头皱了一下。"等我干什么?"
霍砚辞看着。眼神很奇怪。不是估价,不是愤怒。是另一种——像是在重新打量。
"沈总,"霍砚辞说,"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沈乔的心咯噔一下。又是这句话。霍砚辞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我没事。"沈乔说。
"没事?"霍砚辞说,"沈总,你刚才在会场里,声音都在抖。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沈乔的手指攥紧了。霍砚辞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今天有点感冒。"沈乔说,"嗓子不舒服。"
"嗓子不舒服。"霍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来信不信。往前走了一步。沈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软了一下。赶紧扶住车门。
霍砚辞看着退,眼神变了一下。
"沈总,"霍砚辞说,"你怕我?"
"我不怕你。"沈乔说。
"不怕你你退什么?"
沈乔深吸了一口气。
"霍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沈乔说,"我累了。"
转身就走。霍砚辞没拦。但能感觉到,目光一首跟着。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来了,走进去。门关上之前,看见霍砚辞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眼神——沈乔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知道,霍砚辞已经开始怀疑了。而且怀疑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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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乔回到家。
把变声器摘下来,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累了。真的累了。
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霍砚辞今天没打电话。不知道霍砚辞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查出来了?
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叔叔在逼宫。霍砚辞在试探。身体还出了问题。三面受敌。必须想个办法。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闭上眼。明天还有一堆事。董事会的材料要准备,沈鸿远那个提案要应对,还有几个项目要跟进。都得扛。但今晚,只想躺一会儿。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想起霍砚辞今天下午站在车旁边的样子。那个眼神。不知道霍砚辞已经发现了多少。只知道,必须更加小心。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