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开始查沈乔。
让江助理去查。那天下午，江助理进来送文件，霍砚辞抬头说了一句。
"查什么？"江助理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霍总会查沈总。在印象里，老板对竞争对手的态度一向是光明正大地赢，从来没在背后做过这种事。
"查沈乔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霍砚辞说，"包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身体状况怎么样。还有，公司，实验室，钱——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江助理愣了一下。"霍总，您查沈总干什么？"
"别问。"霍砚辞说，"查就是了。"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着，又补了一句，"你拿工资，不是来问问题的。"
"好。"江助理说，"我马上去查。"
江助理出去了。霍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沈乔。就是觉得沈乔不对劲。
从竞标会上那只变小的手开始，就觉得不对劲。那天在走廊上，递水给沈乔，指尖碰到沈乔的手——那只手太小了，太软了，根本不像一个男人的手。骨节是圆的，掌心是平的，没有握过的任何一只男人的手该有的力道。指尖还很凉。当时就记住了那个触感。软的，滑的，没有骨头的硬度。
后来沈乔在酒局上不喝酒了，坐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茶杯端在手里，手指翘着。走路步子小了，以前大步行风，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哒哒响，现在跟在人后头，脚步很轻。声音变细了，虽然戴了变声器，但激动的时候还是会漏出来，尾音往上飘。脸色越来越差，半年前还是个面色红润的清瘦男人，现在白得发灰。
所有这些加起来，觉得沈乔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想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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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助理回来了。
那天晚上，霍砚辞刚从医院看完奶奶回来。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台灯亮着，窗外是CBD的夜景。江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比三天前走的时候凝重得多。
"霍总，"江助理说，"查完了。"
霍砚辞放下笔。"说。"
"沈总最近半年的行踪，我都查了。"江助理说，"每天都是公司、家、公司，三点一线。很少出门应酬。除了上次那个酒局，最近半年没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上个月有个行业峰会，临时取消了发言。"
"还有呢？"
"还有——"江助理顿了一下，翻了一页，"最近三个月，去过两次私立医院。"
霍砚辞的手指顿了一下。"哪家私立医院？"
"城东边那家。"江助理说，"就是藏在胡同里的那家，不挂招牌的，专门做高端客群。我查了挂号记录，挂的是妇科。"
霍砚辞愣住了。妇科？沈乔是个男的。挂妇科干什么？
"你确定？"霍砚辞问。
"确定。"江助理说，"我托人查的，不会错。两次挂号，间隔一个月。"
霍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沈乔挂妇科。这就有意思了。想起沈乔最近的变化——手变小了，声音变细了，脸色越来越差，走路步子小了，不喝酒了，不参加应酬了。所有这些加起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不敢确定。太离谱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去挂妇科？
"还有别的吗？"霍砚辞问。
"还有。"江助理说，"最近三个月，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吃过饭。每次都是让秘书把饭带到办公室去吃。我查了外卖记录，全是清淡的——粥、蔬菜、蒸鱼。没有油腻的，没有辛辣的，连咖啡都不喝了，改喝温水。"
霍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吃饭？想起上次酒局，沈乔确实一首坐在旁边喝茶，一晚上没动过筷子。还想起，沈乔从来不和人握手。上次竞标会结束，评委席的人要和握手，都找借口避开了，说什么"手刚写完字，有点脏"。还想起，沈乔从来不去公共洗手间。上次竞标会在酒店，中途出去过一次，但不是去洗手间——是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待了五分钟才回来。
所有这些加起来——霍砚辞越来越觉得，那个念头，可能不是空穴来风。但还是不敢确定。太离谱了。
"还有吗？"霍砚辞问。
"没有了。"江助理说。
"好。"霍砚辞说，"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
"我明白。"江助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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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霍砚辞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沈乔——是不是变成女人了？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太离谱了。怎么可能？人怎么会从男的变成女的？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手变小了。声音变细了。挂妇科。不喝酒。不握手。不去公共洗手间。吃清淡的。不参加应酬。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成"身体不好"。但所有的事加在一起，时间点全部卡在半年前——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了半天，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给沈乔打个电话。随便聊聊，听听声音，试探一下。但又放下了。不能打。要是打了，就等于告诉沈乔在查。以沈乔的精明，一个电话就能闻出味道来。到时候那个人会藏得更深，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必须继续观察。倒要看看，沈乔到底能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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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霍砚辞去医院看奶奶。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响，嘀——嘀——嘀——。霍老太太今天精神好了一点，靠在床头看报纸，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
"砚辞啊。"看见进来，笑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霍砚辞说。拉了把椅子坐下。
"工作忙也得注意身体。"霍老太太说，"对了，你找着人了吗？"
霍砚辞愣了一下。"什么人？"
"对象啊。"霍老太太把报纸放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你找着了吗？"
霍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结婚。今天刚查出来沈乔可能是个女的。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还在转。
"奶奶，"霍砚辞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要是——"霍砚辞顿了一下，"要是一个人，以前是男的，现在变成女的了，你会怎么样？"
霍老太太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胡话呢？"霍老太太说，"男的怎么会变成女的？"
"我就是假设。"霍砚辞说。
霍老太太看了半天，把老花镜摘下来。"砚辞啊，"霍老太太说，"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霍砚辞说，"我就是问问。"
霍老太太摇了摇头。"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霍老太太说，"哪有男的变成女的这种事。你别瞎想了。"
霍砚辞没再说话。知道奶奶不会信的。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但自己呢？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夜已经深了。医院停车场里没几辆车，路灯很暗，虫子绕着灯柱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想起沈乔的手——那只变小的、变软的手。想起沈乔的脸——那越来越瘦的、越来越白的脸。想起沈乔的声音——那越来越细的、越来越哑的声音。每一条线索单独拿出来都站不住脚，但它们像拼图碎片一样，一块一块往同一个方向靠。所有这些加起来，指向一个不敢深想的答案。
发动了车，开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不戳穿沈乔。只知道，一定要查清楚。因为沈乔这个秘密，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