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最近很烦。
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是因为奶奶。
霍老太太今年七十二岁,是霍家的定海神针。霍氏集团能有今天,一半是她打下来的。最近身体不太好,住了院,查出来是心衰。医生说要静养,不能累,不能气,不能受刺激。
霍砚辞每天下班都要去医院陪她。今天晚上也是。
病房在六楼,单人套间,带独立的客厅和小厨房。霍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旁边摆着鲜花和水果——都是探望的人送的,也吃不完。心电监护仪在旁边嘀嘀地响着,声音很轻。看见霍砚辞进来,招了招手。
"砚辞啊。"
"奶奶。"霍砚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她手边的苹果换了个方向,"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霍老太太说,"吃不下东西。张妈炖的汤我喝了两口就腻了。"
拉着霍砚辞的手,看了半天。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巴巴的,但握力还在。
"你今年二十九了。"霍老太太说。
"嗯。"霍砚辞说。
"二十九了。"霍老太太说,"你什么时候结婚?"
霍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来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是在病房里,上上次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奶奶一催起来就没完没了。
"奶奶,我现在忙。"霍砚辞说。
"忙忙忙,你天天就知道忙。"霍老太太说,"你看你堂哥,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我不是没有女朋友。"霍砚辞说,"我是没遇到合适的。"
"合适的?"霍老太太说,"什么叫合适的?你眼光那么高,什么时候能遇到?"
顿了一下。"我跟你说,我要是走了,闭不上眼。"
"奶奶你别说这种话。"霍砚辞说,"你会好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霍老太太说,"我就想看着你结婚,生个孩子。我就算走了,也闭得上眼。"
霍砚辞没说话。知道奶奶的脾气。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爷爷走得早,儿子扶不起来,她一个女人在商场上杀了十几年,把霍氏从一个小厂子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她现在身体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霍砚辞结婚。不能让她失望。
"行。"霍砚辞说,"我找。"
"这还差不多。"霍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放心,奶奶不催你。你慢慢找,找到合适的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好。"
霍老太太又拉着霍砚辞说了一会儿家常,问吃了没,公司忙不忙,有没有按时体检。霍砚辞一一应着,首到老太太困了,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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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辞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夜已经深了。医院停车场里没几辆车,路灯很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结婚。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这几年忙着把霍氏做起来,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以前谈过一个,后来分了,因为对方受不了天天加班,连约会都要改到办公室门口的咖啡厅。但奶奶身体不好,不能让她失望。必须找个人结婚。但找谁?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身边的人。家里安排相亲的那些,都见过几个。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是那种一心想嫁入豪门的网红。一个都看不上。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够聪明,够稳,能应付霍家的事,能在奶奶面前撑场面,能在商场上并肩,而不是躲在身后。
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沈乔。
霍砚辞愣了一下。沈乔?怎么会想到沈乔?沈乔是竞争对手。斗了三年,每次碰上都是对着吵,在竞标会上拍桌子,在酒局上阴阳怪气。
但不得不承认,沈乔是个很厉害的人。够聪明,够稳,在商场上从来不含糊。上次竞标,沈乔虽然输了,但那几个问题问得很准——加密协议那一下,差点把霍砚辞问住。换了别人,撑不过三招。
而且——最近觉得沈乔有点不对劲。手变小了。声音变细了。连吵架都没以前有劲儿了。一首在观察沈乔。从上次竞标会那天开始。那天在走廊上,递水给沈乔,指尖碰到沈乔的手——那只手太小了,太软了,根本不像一个男人的手。当时就记住了那个触感。
后来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沈乔走路的步子变小了,说话的声音变细了,连以前那种拍桌子的劲儿都没了。在酒局上不喝酒了,在公共场合不吃饭了,跟人握手永远在找借口。想知道沈乔到底怎么了。想知道沈乔藏着什么秘密。甚至想把沈乔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好看看。
结婚?怎么会想到结婚?霍砚辞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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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砚辞去公司。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江助理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日程表。
"霍总,"江助理说,"今天下午两点和沈氏的会。"
霍砚辞的手指顿了一下。沈氏。沈乔。
"什么会?"霍砚辞问。
"就是上次那个智能制造项目的后续对接。"江助理说,"沈总那边派人来谈。"
"沈总亲自来?"霍砚辞问。
"是的。"江助理说,"沈总亲自来。"
霍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沈乔亲自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期待。想看看沈乔现在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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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乔来了。还是穿着黑色西装,黑框眼镜,头发短得不能再短。但那身西装明显大了一号,肩线垮着,袖口长出一截,被折了两道。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但霍砚辞一眼就看出来了——又瘦了。西装比上次见面时更宽松了,肩线垮着,像是挂在衣架上。而且脸色很不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干得起了皮。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了。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动作很小,但霍砚辞看见了。
"霍总。"沈乔在对面坐下。坐下的时候,西装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很细,骨头凸出来,腕骨的形状很明显。
"沈总。"霍砚辞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霍砚辞看着沈乔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白。骨节都没了。把文件推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桌面,指节是平的,没有男人那种凸起的骨感。指甲剪得很短,但形状很好看,甲床是粉色的。
又看着沈乔的脸。还是那么瘦。下巴尖了,颧骨收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很薄,颜色很淡,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一下。
"沈总最近怎么样?"霍砚辞问。
"还行。"沈乔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但霍砚辞注意到,说话的时候,喉结没有动——脖颈很平滑,线条很顺,什么都没有。
"胃还不舒服?"
"好多了。"
霍砚辞"嗯"了一声,没再问。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谈正事。技术方案、交付周期、违约责任,一条一条过。但注意力一首不在文件上。在看沈乔。
看沈乔的手——翻文件的时候,手指很细,很白。指甲剪得很短,但形状很好看。翻页的时候,指尖会微微,像弹钢琴的手。看沈乔的脸——说话的时候,嘴唇很薄,颜色很淡。偶尔会舔一下嘴唇,像是口干。舌尖扫过下唇的时候,很快,一闪就没了。看沈乔的脖子——喉结几乎看不见了。以前沈乔的喉结很明显,说话的时候上下滚动,现在几乎平了。脖颈的线条很顺,皮肤很白,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沈乔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手有点抖,杯子在碟子上碰出一声轻响。耳根红了一下,很快又白回去。
霍砚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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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完了,沈乔站起来准备走。
"沈总。"霍砚辞叫住了。
沈乔回头。"嗯?"
霍砚辞看着。沈乔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下午的阳光从身后照进来,给轮廓勾了一圈金边。
"沈总,"霍砚辞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乔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霍总。"沈乔说。
霍砚辞看着,眼睛很深。
"最好没有。"霍砚辞说。
沈乔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霍砚辞站在窗边,看着沈乔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看见沈乔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
眼神变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江屿。"霍砚辞说,"帮我查一下沈乔。从他半年前开始查。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CBD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不知道查出来的会是什么。只知道,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