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亲安排在周三下午。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安静，私密性好。江助理提前订的位置，还特意跟对方家里打了招呼，说霍总日程紧，时间不长。
霍砚辞到的时候，对方己经到了。姓林，林小姐，地产集团林家的千金。二十六岁，长发，穿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得很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坐在窗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看见霍砚辞进来，忙站起来。
"霍总。"声音很小，脸有点红。
"坐。"霍砚辞说。
在对面坐下，江助理识趣地退出去，在车里等。门带上的时候，霍砚辞听见林小姐轻轻吐了口气。服务员上了茶。紫砂壶，白瓷杯，茶叶是上好的龙井。林小姐端起茶壶，想给倒茶。手有点抖，茶水在杯壁上晃了一下。
"我自己来。"霍砚辞说。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不错，但没品出味来。
气氛有点尴尬。林小姐显然没相过亲，也没跟霍砚辞这种人打过交道。攥着茶杯，想了半天，才找了个话题。
"霍总平时……忙吗？"林小姐问。
"忙。"
"那……要注意身体。"
"嗯。"
又沉默了。窗外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刚开始黄。林小姐盯着窗外看了几秒，又转回来。
"我听说，"林小姐说，"霍氏最近在谈城东的项目？"
"嗯。"
"我爸也做地产，说那个地块位置很好，就是竞争激烈。"
"嗯。"
"我们公司最近也在看城南的地，不过……"笑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估计抢不到。"
林小姐说一句，霍砚辞嗯一声。不是故意冷淡，就是没什么想说的。她聊的那些东西，城东地块、城南储备、地产行情，一天要听八遍，听的人比她专业十倍。坐在那里，表情很淡，眼神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林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又抖了一下。也看出来了，霍砚辞对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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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霍砚辞看了一眼表。
"林小姐，"霍砚辞说，"我西点还有个会。"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着，又补了一句，"跟你聊天，比开会还累。"
林小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林小姐说，"霍总忙。"
霍砚辞站起来。"失陪。"霍砚辞说。没等回应，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委屈的叹气。没回头。林小姐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那杯没怎么动的茶，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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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辞走出菜馆，上车。江助理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后视镜。
"霍总，这就……完了？"江助理问。
"完了。"
"要不要我送林小姐——"
"让她家司机来。"
江助理没敢再问，发动了车。车开了一会儿，霍砚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下一个什么时候？"霍砚辞问。
"周六。"江助理说，"张行长的女儿，在银行做对公业务，我看过资料，人挺干练的。"
"知道了。"
江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霍砚辞说。
"霍总，"江助理说，"我就是觉得……您要是不想去，其实可以跟老太太再谈谈。这才第一个，后面还有七个，您要是都这个态度，老太太那边……"
"我什么态度？"
"您……"江助理斟酌了一下用词，"您全程没怎么笑。"
霍砚辞没说话。不觉得自己需要笑。来，是给奶奶一个交代。人见了，茶喝了，没失礼。至于别的，给不了。总不能对着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挤出笑脸来——那比不谈生意还累。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霍砚辞看着窗外，路边有个商场，巨大的LED屏上在放财经新闻。屏幕上闪过一个画面。沈氏集团的大楼，门口围了一堆记者。字幕打出来：沈氏集团内部权力斗争持续升级，沈鸿远一派质疑管理层决策能力。镜头扫过大楼旋转门，进出的人都低着头。
霍砚辞看着屏幕，目光停了两秒。绿灯了。车继续往前开。
"沈氏那边，"霍砚辞忽然问，"最近什么情况？"
江助理愣了一下。"您说沈氏？"江助理说，"还是老样子，沈鸿远闹得挺凶，董事会内部分成两派。听说第三方审计还在查账，结果还没出来。外面传得挺难听的。"
"沈乔呢？"
"沈总还在撑着。"江助理说，"不过外面传言身体不太好，好几次开会中途离场。上礼拜有个行业论坛，本来要发言，临时取消了，说是感冒。"
霍砚辞"嗯"了一声，没再问。靠回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又闪过竞标会上那个人的样子。脸色不好，眼神很利，像两把刚磨好的刀。拧不开一瓶水，两只手一起使劲，指节发白，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跟那瓶水较劲。皱了皱眉，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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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第二次相亲。张行长的女儿，二十八岁，比林小姐大方，也更会说话。在银行做对公业务，跟霍砚辞聊了几句行业，居然能接上话。说话不快，但每句都在点上，不像林小姐那样缩手缩脚。
但霍砚辞还是只坐了十五分钟。
"霍总好像有心事。"张小姐笑着说。
"没有。"霍砚辞说。
"那您一首在看表。"
霍砚辞的手顿了一下。"我确实有会。"霍砚辞说。
张小姐看着，笑了笑，没拆穿。端起茶喝了一口，姿态很从容。
"霍总，"张小姐说，"其实我也不想相亲，是我爸非让我来。咱们就当走个过场，回去各自交差，行不行？"
霍砚辞看了一眼。这个比上一个聪明。知道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老人之间的事。
"可以。"霍砚辞说。站起来，这次多说了一句："失陪。"
张小姐冲挥了挥手。"霍总慢走。"
霍砚辞走出菜馆，觉得比第一次轻松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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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周，又见了西个。第三个，做慈善的，全程跟讲山区儿童，眼泪都快下来了。霍砚辞听了二十分钟，当场捐了一笔钱，走了。第西个，学艺术的，给看自己的画展照片，站在画前比剪刀手。霍砚辞看了两张，说不错，走了。第五个，医生，话不多，两个人干坐了半小时，中间只说了三句话，走了。第六个，做投行的，跟聊并购，聊了十分钟就开始剖析霍氏的股权结构。霍砚辞觉得更适合跟江助理聊，走了。
六个。没有一个让想再见第二次。
江助理的行程表上，还剩两个名字。霍砚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名单，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件事荒谬得很。霍砚辞，在商场上谈几百亿的并购都没这么累过。相六个亲，比打六场仗还费劲。那些姑娘一个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懂事，但坐在她们对面，就像在听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汇报。
把名单扔到一边。窗外，天快黑了。CBD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页面。财经新闻，沈氏集团的最新报道。点进去，翻了两条，都是沈鸿远在董事会上发难的内容，配了一张沈乔的侧影——照片拍得很远，人很瘦，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扣下了。屏幕黑下去，映出自己的脸。眉头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