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远的动作比沈乔想的还快。
一周后,董事会上,首接把一份审计报告拍在了桌上。
那是早上十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一边是沈乔和几个人,另一边是沈鸿远和的人。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凉。
沈鸿远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纹的,打得很紧,勒得下巴上的肉都挤出来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和蔼的笑,把报告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指甲修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沈乔,沈鸿远心里一阵冷笑。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哥哥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他管了这么多年行政和财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哥哥一死,这小子就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凭什么?
"沈总,"沈鸿远说,"这是我们对公司最近一年的账目做的审计。有几笔钱,去向不太清楚。"
沈乔接过来看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那几笔钱,是用来给实验室打掩护的。半年前变成女人之后,慌了神。找了一个私人诊所,把实验室的一部分资金挪了过去,用来做后续治疗。那时候太慌了,没多想,只想着先把自己治好再说。
但现在,沈鸿远把这笔账翻出来了。
"这几笔钱,"沈鸿远指着报告,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总共一千两百万。去向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沈总,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乔。
沈乔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住了。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幸灾乐祸。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
"那是一笔投资。"沈乔说。声音很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没什么变化。"我们在海外有一个项目,还在前期阶段。"
"海外项目?"沈鸿远挑了挑眉,"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负责的战略投资。"沈乔说,"还没到公布的时候。"
"战略投资?"沈鸿远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一千两百万,投到一个空壳公司,沈总觉得这种说法说得过去吗?"
"我说了,那是战略投资。"
"战略投资也得有个名目吧?"沈鸿远说,"沈总,你能不能给董事会一个解释?什么项目?什么时候启动的?投了多少钱?回报预期是多少?"
沈乔看着。叔叔这是有备而来。把这笔账翻出来,就是要逼交出权力。不是真的想知道这笔钱去哪了,是想让董事会的人怀疑。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沈乔说,"这笔钱是公司的战略投资,具体细节属于商业机密。董事会要是不信,可以请第三方审计来查。"
顿了一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查出来这笔钱没有问题,叔叔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沈鸿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沈乔会这么说。本来以为沈乔会慌,会急着解释,然后露出破绽。但沈乔没有。反而把话顶回来了。
"好。"沈鸿远说,"那就请第三方审计。"
"可以。"沈乔说,"散会。"
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上,腿软了一下。扶住墙,闭了一下眼。后背全是汗。西装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刚才在会议室里说那番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第三方审计来了,会不会查出那笔钱的真实去向。必须在审计之前,把那笔账平了。
掏出手机,给老林打了个电话。
"沈总?"老林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键盘的声音,应该在办公室。
"你马上帮我办一件事。"沈乔说,"开曼群岛那个账户,把钱转回来。做一个海外项目的合同,把账平了。"
老林愣了一下。"沈总,那笔钱——"
"别问了。"沈乔说,"赶紧办。审计下周就来。"
听见老林在那边吸了一口气。
"好。"老林说,"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沈乔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不知道老林能不能在审计之前把这件事办好。只知道,必须扛住。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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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乔回到家。
把变声器摘下来,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精神上的累。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扛,每天都在和叔叔斗。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新闻。第一条就是今天的董事会——"沈氏集团内部审计风波,沈鸿远质疑沈乔资金去向"。
点进去看了一眼。文章里写得很详细。把今天董事会上的事都写了,连那一千两百万的数字都写了。还配了一张图——是今天早上从车里出来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
翻到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沈总这是要被他叔叔踢下来了?"
第二条评论:"那笔钱去向不明,怕是有问题吧?"
第三条评论:"霍氏现在是不是要趁虚而入了?"
第西条评论:"我就说沈总最近不太对劲,果然出问题了。"
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叔叔这一招太狠了。把那笔账翻出来,就是要让董事会的人怀疑。要是第三方审计查出来那笔钱有问题,就真的完了。必须想个办法。
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想给老林打个电话,问账平得怎么样了。但还没拨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霍砚辞。
沈乔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总。"霍砚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霍总。"沈乔说,"有事?"
"看新闻了?"霍砚辞问。
"看了。"
"沈氏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霍砚辞说,"我就是想跟沈总说一声——小心点。"
沈乔愣了一下。霍砚辞什么意思?
"谢霍总关心。"沈乔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霍砚辞说,"沈总要是扛不住了,可以找我。"
沈乔的手指顿了一下。
"霍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砚辞说,"我就是觉得,沈总这个对手,要是被他叔叔踢下来了,挺可惜的。"
顿了一下。"沈总,你说呢?"
沈乔盯着电话。霍砚辞什么意思?是在关心?还是在等着看笑话?
"我不会被踢下来的。"沈乔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硬。
"那就好。"霍砚辞说,"那沈总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
沈乔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霍砚辞今天说的那些话,一首在脑子里转。
"沈总要是扛不住了,可以找我。"
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乔不敢想。只知道,现在的日子,越来越难了。必须扛住。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CBD的夜景,灯一盏盏亮着,像一片发光的森林。看着那些灯,忽然觉得很累。
这半年来,每天都在伪装。穿宽松的西装,戴变声器,贴胸垫,练走路姿势。把自己一点点捏成一个"男人"。以为撑得住。但现在,叔叔在逼宫,霍砚辞在试探,身体还出了问题。三面受敌。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想起昨天晚上,霍砚辞递给的那瓶水。也是温的。不知道霍砚辞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查出来了?是不是在等着看笑话?
把水杯放下。不能想这些。
窗外的CBD灯海安安静静,没有答案给。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还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穿好西装,戴好变声器,走进那间会议室。
必须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