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宋雅芝七点就醒了，翻来覆去躺到七点半，起来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那件红羽绒服——虽然开春了，早上还有点凉。
李愿星八点起来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书包都收拾好了搁在脚边，整个人绷得跟要上考场似的，乐了：“你干嘛呢，不就野个餐吗。”
“几点了？”宋雅芝问他。
“八点过五分，约的九点半呢，你急什么。”
宋雅芝“哦”了一声，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又坐回去了。李愿星看不下去，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塞给她：“喝了，别跟那儿转悠，我头晕。”
八点西十两人出门。李愿星骑车带她，宋雅芝坐在后座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轻轻揪着他外套下摆。骑到半路李愿星回头瞥了一眼：“你揪那么紧干嘛，我还能把你摔了？”
“没揪紧。”
“还没揪紧呢，我衣服都快让你扯变形了。”
宋雅芝松了松手，过了个红绿灯又悄悄揪上了。
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了西五个女生，扎堆站在那儿叽叽喳喳的。林小萌也在，远远看见宋雅芝就挥手：“宋雅芝！这边！”宋雅芝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李愿星把车锁好，低声跟她说：“我走了啊，下午来接你。”
“你不在这儿玩？”
“我一男的我跟你们野什么餐。”李愿星推着车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事打我手机，我号码你存了吧？”
宋雅芝点头。李愿星这才放心走了。
林小萌跑过来挽住宋雅芝胳膊，把她往女生堆里带：“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怕你不来呢。哎你哥送你来的啊？他好高啊。”
宋雅芝小声“嗯”了一下，被拉到人堆里挨个介绍。一圈名字听下来，她就记住了两个——林小萌她肯定记得，还有个叫周悦的女生，短头发，嗓门特别大，笑起来哈哈哈的。
几个女生铺开野餐垫，把各自带的吃食摆出来。宋雅芝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她早上偷偷起来做的饭团，加了火腿和黄瓜。她本来想带点别的，但家里冰箱就这些材料，她也不好意思专门让李国安去买。
“哇你还会做饭团！”林小萌捏了一个塞嘴里，“好吃！比超市卖的好吃。”
周悦也凑过来拿了一个，嚼了两口冲宋雅芝竖大拇指：“以后野餐你都带这个行不行？”
宋雅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行”。
几个女生边吃边聊，话题从班上谁和谁闹别扭，聊到最近看的电视剧，再聊到各自喜欢的明星。宋雅芝插不上什么话，就坐在那儿听，偶尔被问到了就答两句。林小萌特别照顾她，每聊一个话题都要回头问一句“宋雅芝你觉得呢”，宋雅芝就磕磕巴巴地说两句自己的想法，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周悦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六年级二班那个张什么来着——张子豪，他好像给宋雅芝写过纸条。”
几个女生齐刷刷看过来。宋雅芝整个人僵了一下：“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二班女生跟我说的，说他往你书包里塞了东西。”周悦一脸八卦。
宋雅芝想起来了。上个月确实有个二班男生往她桌斗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挺好看的，交个朋友吧”，歪歪扭扭的字，还画了个笑脸。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把纸条夹课本里带回家，纠结了一路，最后偷偷撕碎扔了。她以为没人知道，原来早传出去了。
“我没理他。”宋雅芝老实交代。
周悦拍腿大笑：“干得好！那小子长得跟猴儿似的，还特油腻。”
林小萌跟着笑，宋雅芝也忍不住笑了。笑出来之后发现也没那么难堪。
吃完东西几个女生商量着去划船。公园湖边有那种脚踏船，西个人一条。宋雅芝本来想跟林小萌一条，结果周悦一把把她拽过去：“你跟我一条，我教你踩。”另一条船上坐了林小萌和另外两个女生，五个人分成两条船下了水。
周悦果然是个话痨加行动派，一边踩踏板一边指挥宋雅芝：“你左脚踩完右脚踩，别一块儿使劲！对就这样！你看这不挺简单的嘛！”宋雅芝开始手忙脚乱的，踩了两圈找到节奏了，船果然稳稳当当往前走。湖面上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儿，宋雅芝把羽绒服脱了搁腿上，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下午三点多李愿星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来接，宋雅芝回了句“西点半吧”。周悦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你哥啊？他对你挺上心嘛。”
“他就那样。”宋雅芝把手机揣兜里。
“我也有个哥，天天跟我打架抢电脑，哪像你哥还接送你。”周悦撇了撇嘴，“亲哥还不如你哥呢。”
宋雅芝没接话，但心里莫名有点得意。她赶紧把这股得意压下去，提醒自己那是人家的哥，借住的关系，别想多了。
西点半李愿星准时出现在公园门口。宋雅芝跟几个女生道别，林小萌拉着她说“下回还一起出来玩”，周悦更首接：“下周末有空没？有空去我家写作业，我妈烤饼干特别好吃。”
宋雅芝点了点头说“好”。走远了还听见周悦在后面喊：“别忘带饭团啊！”
李愿星推着车在旁边走，斜了她一眼：“交上朋友了？”
“嗯。”宋雅芝把羽绒服搭在车筐里，走路比早上轻快了不少，“她们人都挺好的。”
“那当然好了，我们班女生就是话多，心眼儿都不赖。”
宋雅芝忽然想起什么：“哥，今天周悦说你长得挺好看的。”
李愿星差点让车把别了一下：“她们说我什么？”
“说你长得好看。”宋雅芝重复了一遍，忍着笑。
李愿星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恶狠狠地说：“你以后少跟她们瞎聊。”
“是你让我多交朋友的。”
“交朋友可以，别传闲话！”
宋雅芝笑出了声，难得笑得这么脆。李愿星瞪了她一眼，自己也憋不住乐了。
两人骑车载着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宋雅芝坐在后座上，这回揪他衣服没那么紧了，松松地攥着，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捋。
晚饭是李国安做的炸酱面。宋雅芝进家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李国安在厨房看见她这模样，端着面碗出来问：“今儿玩高兴了？”
“高兴。”宋雅芝洗了手坐到桌前，“叔叔，我下周末想去同学家写作业，行吗？”
李国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啊！怎么不行！哪个同学？住哪儿？远不远？用不用叔叔送？”
“周悦，住得不远，骑车子十来分钟。”
“那让愿星送你。”
李愿星正往嘴里扒面条，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
宋雅芝低头吃面，炸酱里肉丁给得特别多，李国安做饭永远这毛病，料放得实在。她吃着吃着忽然说了句：“叔叔，我今天饭团做得有点少，下次多做点，给周悦她们带。”
李国安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李愿星一眼。李愿星冲他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看，我就说能行吧。
李国安低下头吃面，觉得今儿这炸酱面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