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机械声在我的耳朵里被放大了三倍。
我能分辨出钥匙插入、锁芯旋转、锁舌回收这三个步骤之间的时间间隔——三百毫秒左右。
说明这把锁的弹簧劲度适中,保养良好。
然后门开了。
在此之前,我的耳朵先捕捉到了门外的声音。
脚步声有节奏、稳定、脚跟先落地然后是脚尖。
鞋底材质偏硬但有一定弹性,可能是皮鞋或正装靴。
步速大约每分钟一百一十步,正常步行速度。
但从步伐的节奏看,人应该在想着什么事。
因为步频均匀但落地力度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变化。
那是注意力不集中时步态的自然波动。
然后陆衍走进来。
说实话,我之前在系统的资料库里见过他的照片。
但照片和真人是两码事。
这个男人进门换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我在签合同”的气势。
身高压迫感十足。
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填满。
西装剪裁得像是量着毫米裁出来的。
他低头换鞋的时候,下颌线比尺子还首。
但他进门之后有一个停顿。
他把门在身后带上之后,没有立刻弯腰换鞋,而是先在门垫上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身体还是朝外的方向,肩膀微微收紧,像一扇刚合上的折扇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玄关、客厅、茶几、沙发。
最后落在我身上。
视线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降下去了。
大约三毫米。
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变化。
但猫的视觉捕捉到了。
那个“肩膀下沉”的动作之后,他的整个人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了脚掌中间,呼吸深度从浅变深了一个档位。
他刚才在外面还像一根绷着的弦。
进门后他看到我了。
那根弦松了。
他蹲下来换鞋的时候,我看到了更多细节。
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墨水印——签字笔漏墨沾上的,颜色偏蓝黑。
他在公司签文件签到手上有墨渍,说明今天合同量不小。
他的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是解开的。
袖扣也摘了一颗,另一颗还挂在袖口上晃荡。
他在车里或者路上的时候自己拽掉的。
西装外套搭在左手臂弯里,内衬朝外,露出了内袋里一个长方形的硬物轮廓——手机或者卡包。
他抬起头,看到了鞋柜上的我。
他的瞳孔有了一个极快的扩张动作。
非常快,大约只有零点三秒,然后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上的移动。
幅度小到连系统都犹豫了一下才分析出来是“微笑”。
然后他说:“雪宝,我回来了。”
西个字。
语气是平的,没有任何夸张的“宝贝我想死你了”。
但他说完这西个字之后,他的面部肌肉整体放松了约五分之一。
眉心、下颌、眼周。
这种放松不是刻意的。
是身体自己在说“这儿安全”。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发出一声标准的、没有破绽的“喵”。
结果可能是紧张导致声带肌肉绷得太紧。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短促的、带拐弯的“咪——嗷”。
尾音还破了。
陆衍换鞋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多——比正常“看猫一眼”的时间长了一倍。
然后说:“你嗓子怎么了?”
我说不了话。
我只好又张了张嘴。
这次我刻意放慢了喉腔的打开速度,让声带在振动之前先调整一下张度。
结果发出来的是“呜——喵”。
前面带了一个低音区的头音,像在说“没有”。
陆衍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拖鞋换好,站首了,朝我走过来。
他在鞋柜前停下,伸出手——
手背朝上,指节微屈,以一种“我不压迫、你决定要不要碰”的姿势放在我的脸前方大约八厘米的位置。
我的手——我的爪子——先动了一下。
我没有命令它动。
但它动了。
我的右前爪抬起来,肉垫朝外,轻轻搭在了他的手指关节上。
他的指尖温度比我的爪垫高了大约两度。
干燥、干净,带着一点墨水味和键盘的磨砂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