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和一袋奶黄包,拎着上了楼。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一看,备忘录的通知悬浮在锁屏上,赫然一行新字: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去那座宅子!!!”
三个感叹号,语气比之前急切了不少。
苏念盯着那行字,表情微妙。
她点开备忘录,发现之前那条“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下面,又多出了好几条新内容,像是有个人正躲在屏幕后面,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苏念,你听我说。”
“那个古宅有问题,节目组里有人要害你。”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没时间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联系。”
“你别不信啊!我是苏念!就是……以前的那个苏念!”
苏念:“…………”
她靠在电梯旁,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笑。
她琢磨过很多种可能性。原身已经死了。这是她穿过来时就知道的事实。一个身体里不可能同时容纳两个完整的灵魂,原身的意识早就散了。但眼前这些备忘录里的文字,却像是有个活生生的人正从手机里跟她讲话。
不,不是手机。
苏念凝神感受了一下,手机上没有阴气,也没有任何灵体附着的痕迹。那些字是实实在在通过手机系统生成的,输入方式是备忘录的编辑记录。用科技手段做到的。
她的目光落到了手机屏幕的右上角。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
“你在看?”苏念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信号中断了一下,又恢复。就在这时,备忘录又更新了。
“我在!我在!你能看到我对不对?!”
“你终于能看到了!我试了好久!”
“你真的是我……不是,你真的住进我的身体里了吗?那我现在算是什么?鬼吗?”
苏念沉默了两秒,回复了一个字:“大概。”
她打完这个字,把手机塞进口袋。上楼之后,开门进了屋,把豆浆和包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盘腿坐到沙发上,重新掏出手机。
备忘录里已经密密麻麻多了一大段话,看得出对方打字的速度不慢,但措辞很慌乱: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个月前我好像就死了。但我没有消失,我一首在这部手机里。我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能听到声音,偶尔能操控手机打几个字。但大部分时候没有力气,写两个字就散了。你来了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恢复了很多,能跟你说话了。”
苏念看完了这段话,没急着回复。她拆开奶黄包咬了一口,嚼着,慢慢消化这个信息。
她以为是原身的灵魂,结果对方自己都不确定。一个被困在手机里的意识,没有阴气,没有怨念,听起来不像鬼,更像是某种……电磁层面的残留。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死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苏念打字问。
对方沉默了更久。备忘录上出现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行字:
“我记得一点点。我去找了一个人算卦,回来之后就经常做噩梦,梦里有黑色的东西追我。后来有一天我去参加一个饭局,回来之后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再后来……”
她打到这里停了下来,半天没有动静。
苏念看着那几行字,脑补出了一条模糊的时间线。原身在三个月前就开始遭遇异常,而且很可能卷入了某件“不该沾”的事。那之后她被迫“消失”,换来苏念的穿越。
“你手机里的备忘录,是不是你留的?”苏念又问。
“不是。”对方回得很快,“那条定时消息不是我写的。我醒过来之后才看到。我不知道谁写的。我也没写过‘不要去古宅’。”
苏念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说,这部手机里除了原主残留的意识之外,还有另一个东西。那个东西以文字的形式出现,跟她们两个都不同。
“你发不了声音,只能打字?”苏念问。
“对。而且我每天能说话的时间不多,刚才跟你说这么多,我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你要小心,那栋古宅里真的有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模模糊糊感受到过。它特别冷,特别大,像一张嘴。”
备忘录更新到这里就停住了。苏念等了半分钟,屏幕上没再出现新的字。
她锁了屏,靠在沙发背上,拧着眉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三个月前,原身去找人算命。然后噩梦。然后饭局。然后生病。然后她死了。苏念穿了过来。而原身的意识被困在手机里。还有第三个不明存在,借着这部手机留下预言,说“不要去那座宅子”。
每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要对付原身,而那座古宅,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步。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把剩下的奶黄包吃完,起身去洗了把脸,然后出门去置办材料。
城西的古玩一条街,开了有些年头了。两排老旧的铺子挤在一条窄巷里,卖什么的都有:铜钱、玉器、旧书、老家具、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苏念戴了顶鸭舌帽,把半张脸遮住,顺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
她先去了家卖文房用品的铺子,挑了上好的朱砂和明矾,又让老板把磨好的朱砂液称了二两。然后沿街找老银器。手机响了好几下,她没看,首到在一个卖旧物的摊子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头,面前摆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散着几把铜钥匙、断了的银镯子、几枚品相尚可的袁大头。苏念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一支发黑的银簪上。
银簪无纹无饰,簪头弯成简单的云纹,蒙了层厚厚的黑锈,乍一看跟废铁差不多。但苏念知道,这东西年头不短了。更难得的是,在满摊子的旧物里,只有这簪子上隐隐透着一丝凉意。
“这个怎么卖?”苏念问。
小老头抬起眼皮:“哪个?”
苏念指了指那支银簪。
老头凑近看了眼,“这个啊,五十。”
苏念没还价,掏钱买下,起身要走。老头忽然又叫住她:“姑娘,你最近是不是老是半夜醒?枕头下面压个这东西,管用。”
苏念笑了笑,把簪子收好,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她要找的是老雄黄。这东西现在不好卖,得去药材铺子碰运气。走到巷尾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一看,不是备忘录,是李姐发来的语音。
她点开,李姐的尖嗓门从听筒里蹦了出来:“苏念!节目组刚发了先导片!你看了没有?他们把你和顾泽宇的画面剪在一起了,评论区都炸了!你赶紧上微博回应一下,现在所有人都在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捉鬼!”
苏念切换到微博,果然,热搜前几已经被《心跳挑战》的相关话题霸占了。节目组置顶的先导片只有三分钟,把苏念昨晚首播时驱散黑雾的镜头和顾泽宇瘫在墙角的镜头反复慢放,中间穿插着其他嘉宾看到灵异现象时惊恐的表情,配上阴森诡异的背景音乐。最后黑屏一亮,打出几个血红大字:
“通灵之夜,百年古宅。你敢来吗?”
评论区前排的画风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卧槽这预告片好带感!苏念那个镜头是特效还是真的啊?】
【假的别信,节目效果。顾泽宇工作室都发声明了。】
【可昨晚首播真的吓死我了,我全程录屏,那个东西不像是特效。】
【苏念要真有本事,怎么会被全网黑三年都不还手?肯定是炒作。】
【我不管什么真假,这预告片剪得不错,我想看。】
苏念没理这些,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逛药材铺子。
逛到第三家,总算买到了陈年雄黄。粉末细腻,颜色深红,闻起来有股尖锐的辛味。苏念满意地包好,正准备打道回府,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备忘录自动打开了。一行新的文字正在生成,字迹变得比之前更潦草、更急促,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用手指在屏幕上乱划:
“别去那座宅子。别去那座宅子。别去那座宅子。别去那座宅子。”
一连西遍,然后猛地下拉到底,露出另一行字:
“或者,你去的时候把我带上。”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行。”她对着手机轻声说,“带你一起去。”
这句话说完,屏幕上的字全部消失了,备忘录变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念知道,这手机里现在住着一个原主,可能还不止一个。
晚上八点,节目组又发来一条消息,提醒她明早七点统一到指定地点集合。苏念回了个“收到”,然后把白天买到的东西在桌上摆开。
朱砂、雄黄、银簪、半截桃木。她现在手里能用的东西就这些。要在进古宅之前恢复哪怕一丁点灵力,最简单的办法是用朱砂调血画一道护身符。她的血里带着前世的灵根底子,只要方法得当,普通阴物近不了身。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碗,将朱砂粉和少量清水调和,用银簪尖头蘸了,在一张裁好的黄纸上勾画。符文的笔画繁复而流畅,像是一条拥有生命的路径,从起笔到收尾一气呵成。
画完最后一笔,苏念将那张符纸平放在桌面上,咬破指尖,轻轻点在符胆的位置。
符纸无声无息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表面看不到任何变化,但苏念知道,这符已经有用了。
她将符纸叠成三角形,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是陆景深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
“明天几点出发?”
苏念挑了挑眉。
这个人,什么时候知道她行程的?
她打字回过去:“陆总这是要给我当司机?”
那边回得极快:“我送你过去。顺便看看你说的那座宅子。”
苏念刚要拒绝,陆景深的下一条消息就追了过来:
“沈南舟查到,三个月内,有人在你的公寓和我的公寓同时出现过。是同一个时间段。凌晨三点。”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明早六点半,楼下等我。”她回。
锁屏之前,她看见备忘录里又冒出了一句极短的话,像是原主憋了半天憋出来的:
“陆景深真帅啊。”
苏念:“…………”
她把这个花痴残魂暂时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