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应,也没动。
姜渺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温柔。
他的真爱。
她刚刚“不乖”了,现在得“乖”。
姜渺撇过头,“好吧……”
沈砚川一把拽过她下颏儿,“要亲,自己主动。”
姜渺神情一下霁了,踮起脚。
沈砚川以为一触即离。
岂料,感觉唇齿被什么抵住,灵活溜了进来。
姜渺那只搭在肩上的手,也滑到了胸膛,从敞开的领口……
沈砚川抓住她,呼吸急沉,“你干什么?”
“干那天没干完的事。”姜渺笑得狡黠,没给男人回应的余地,又亲了上去。
怕他又推开,姜渺大半身子都倚上去,死死跟他贴住、剿缠,就跟舌头一样……她要确保他身上沾满她的味道,确保温柔能够在第一时间闻到,想到她。
其实刚刚,姜渺有想过,要不要借着刚刚亲的动作,故意磕破男人的唇。
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太明显,太容易被沈砚川察觉。
万一惹恼了他,解除关系,那就鸡飞蛋打,得不偿失了。
还是香水好,看不见摸不着,温柔有气也没处发。
此时此刻,姜渺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年温柔乐此不彼地使用这招了。
因为,真的很妙。
绝妙。
她发誓,以后她要天天喷香水。
喷那种留香最久的。
最好十天八个月都不散。
让温柔和沈砚川在一起,吃饭能想到她,也能想到她……无时无刻都能被她恶心到。
当然,不仅仅是恶心。
姜渺越想越激动,吻也越来越投入,连水壶什么时候被她扔掉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手正牵起男人的手,引着他攀上胸膛。
沈砚川腰椎蓦地酥麻了一下,“这里不行。”
姜渺也没真想着在这里,顺着这话,将男人的手搁在自己腰上,“那我要你抱我。”
男人照做。
姜渺轻哼,撒娇:“搂紧一点。”
男人掐了一把她腰,退开,“我晚上来找你。”
嗓音沉,眼神也沉。
“好。”
姜渺语气真诚。
因为她希望他不仅仅只是今晚来找自己,而是每一个晚上都能来找自己。
沈砚川呼出一口气,“把水壶还了,快点回去。”
姜渺再声“好”,拇指捻过唇,唾液黏着唾液,糜烂又堕落。
沈砚川看着,眼神更沉几分。
姜渺毫无所觉,弯腰去捞水壶,一边捞,一边回头,“晚上要吃饭吗?我……”
沈砚川蓦地凑近,咬住她的唇。
姜渺心脏仿佛也被什么啄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男人一霎退离。
“走了。要吃。番茄炒蛋。”
姜渺杵在原地,目送男人走下阶梯。
直到遥远传来“哐”的一声,姜渺才低头,拿手背狠狠擦了嘴,走出楼道。
姜渺不清楚沈砚川这一打岔的具体过去了多久,但料想陈维安二人应该谈妥了,遂打好了热水,径直朝病房赶。
刚至门口,突听得一声怒骂:“你是不是蠢!”
是季航的喉咙。
姜渺脚步瞬间停住。
“还是你聋了?怎么我跟你说这么久,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维安喉咙很轻,“我听进去了,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怎么做不到?不就陪人喝一杯酒吗?这圈子里的,哪一个不陪的?”
季航手背敲叩着手掌,敲得啪啪作响,“你让我背‘黑锅’,让你的朋友们都觉得我是势利眼的经纪人我认了,但你好歹让我这口锅背得值吧!
我好不容易给你找来的这个剧本,这个角色,只是让你和华盛集团那位喝几杯,你怎么着?你当场来个‘低血糖’,给我晕倒住院!”
陈维安喉咙仍是很轻,却有种决然的坚定,“那不叫喝,叫灌。他还让我跟他喝交杯酒。”
“可是你喝了,这个角色就拿到手了不是?”
“我不喜欢男人。”
季航足足沉默了三秒,“没人喜欢上班,但都在做牛马,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钱,你不需要吗?”
“我……”
季航放声:“你是不是忘了你妈还等着这十万!”
陈维安彻底不吭声了。
季航叹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两天,我让你住两天的院,等你出了院,是去见那位,还是被封杀,你自己到时候给我个答复。”
顷刻,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渺意识到是有人要出来,立即调身躲进楼道,目送季航走远,又在外站了十几分钟,才提着热水壶进入病房。
进去后,她故作惊讶地问:“季航呢?”
“他还有事,先走了。”
姜渺违心地吐槽:“他不像是你的经纪人,像是公司派来慰问你的。”
陈维安苦笑,“他手里七八个艺人。”
演艺圈三六九等。
顶流、中层、底层……
只有顶流才有资格单独配一个经纪人。
不仅是经纪人,代言、剧本……顶流不要的,中层演员才能捡。
中层筛完了,再给底层去抢、去争。
一层压一层。
层层剥削,阶级分明。
起初,姜渺知道陈维安接了这部剧,还以为他是时来运转,现在才明白,这个圈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卖场,所有的风光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全看卖方愿不愿意舍了自尊上这个货架。
姜渺把热水壶放下,很多话从她脑子里闪过,最后都卡在了嗓子眼儿。
艺人签公司,那一纸合同不啻于卖身契,即便陈维安有心解约,也无力赔偿。不然,凭陈维安这张脸早就去当网红主播,赚得盆满钵满了,何至于在这里愁这十万。
姜渺转头,看向床上的陈维安。
他枯坐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斜而长。
深入骨髓的无力和寂寥。
渐渐地,时间仿佛静止,六年前的那一幕在她脑海溯回、重映。
陈维安在噼里啪啦雨声里,冲她笑,“我失恋了,你能陪陪我吗?”
……这样良善的人。
将她从低谷里拉出来的人。
不应该落到这样结局。
至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