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渺分开。
沈砚川下到二楼,没急着回,兀自在楼道焚了两支烟。
抽第二支的时候,温柔找了过来,“砚川……”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眼瞧着她要进来,男人迅速踩灭了烟,“别进来,味大,熏着你了。”
温柔果然没动了,借着门进的一线光觑地上。
太暗。
看不清。
味道闻着很浓……没有四五根,是熏不出这效果。
应该真只是出来抽烟。
温柔暗自舒了口气,“你抽了多少。怎么这么大烟味。”
“好几支。”
“怎么抽这么多。”
“压力大。”
沈砚川大学研修的是人工智能和数据安全方向,毕业之后,却转身做了基金募资,跨度大得堪称断崖。
当时谁都等着看他笑话。
就连温严军也说他太年轻,太气盛,势必要栽跟头。
但在那样的境况里,温柔都没听他说过一次‘压力大’。
这次……
温柔担忧,“怎么了?是因为华中那个项目吗?要不我跟爸爸说让他换个人。”
沈砚川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温柔怔住,“那是因为什么。”
沈砚川走近。
路过一盏声控灯。
‘啪’的一下。
眼前骤亮。
男人轮廓一明。
温柔情绪无端翻涌了一下。
沈砚川骤然俯下身,与温热呼吸一起悬荡下来的,是他沙哑的、暗昧的喉咙,“见你爸,能不压力大吗?”
温柔心神荡漾,笑意来不及上脸,一抹暗香浮动。
刹那。
她捏紧拳,眼神晦暗,。
这香……她闻过,就在几天前。
在百乐门门口。
姜渺的身上。
……
晚上九点,沈砚川姗姗来迟。
白天那件黑色西装换了一套,米灰色的休闲服,搭配一条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威严和精英,多了几分松弛和自然。
姜渺刻意没去想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男人为什么换衣服,俯身找了双拖鞋,放在他跟前,正要伸手替男人脱,沈砚川后退一步,“不用,我自己来。”
姜渺手一顿,掀眼皮。
男人立在玄关,身形高而大,遮住了顶灯的照射,一张脸陷在阴影里,神情难以窥探。
只能从语气听出几分沉和烦。
不知道在恼什么。
但她记得自己今天的目的,于是听话地撤了手,“饭菜有些凉了,我去微波炉回温一下。”
男人嗯。
姜渺转身,去到厨房。
李桂芝一共做了三菜,加一份鸡汤。
鸡汤一直煲在锅里,直接在灶上加热就好。
姜渺刚把番茄炒鸡蛋放进微波炉,一双手从她腰间穿过,撑在台面上,将她固定在地柜和他之间。
姜渺心脏惊跳,紧接屏住了呼吸,因为她感觉到耳后一热,是男人的唇贴了上来。
交往两年,他比谁都清楚,她哪里最敏感。
姜渺生理性地颤了下,心里却反感极了。
念转,又笑自己装,一个情/妇还膈应起人家和正主上床了。
她于是垂头,娇娇俏俏地推了男人一把,“先吃饭……”
害羞又勾人。
“先吃个头盘。”
这话落下,姜渺顷刻感觉下颏儿被攥住,不由自主侧过头,男人的脸裹挟呼吸紧跟落下。
大概是延续白天在楼道里的那个吻。
仅仅嘴唇相碰,姜渺就感觉到,那抵在自己臀上的小腹,肌肉紧绷几分。
就在姜渺以为男人会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兀地退开,指尖一点她的唇,嘶哑道:“开胃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
姜渺仿佛被吓住了似的,心脏跟着一跳,迅速转回头,去拿微波炉里的菜。
男人抓住她,呼吸连同他的声音,一并撞上姜渺耳畔,“烫。我来。”
和当初在百乐门,那个房间里,他同温柔说话时一样的语气。
姜渺睫毛微微颤抖,沉默退到一边,注视男人打开微波炉,用帕子垫住白瓷盘边缘,走了出去。
神情、动作十分自然,仿佛方才的话稀疏平常。
可是,平常吗?
那为什么以前同居,他从没有这样主动关心过自己。
有时候她不舒服了,打过一次照面的朋友都会问一下她怎么了?
他却没有。
一次都没有。
和温柔在一起后,却都懂了,即便是这样细枝末节的事。
她没留神自己盯得有点久,直到沈砚川复返,准备加热下一碟菜时,看到她这样问:“怎么了?”
姜渺回神,摇了摇头,“没……”
她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的一则文案:
一开始,你觉得是沟通不到位,所以教他该怎么爱你。直到后来,你才终于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懂、都会,只是你不是那个让他愿意的人。
因其文字畅白,搭配伤感音乐,她自觉挺有氛围的,便点了收藏。
此时此刻,她仿佛行走在道中,听到背后隐约风声,转过身去,被当年那一记空枪正中眉心——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句话。
沈砚川眸色一沉。
他不清楚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但他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潮汐一样涌上来水光。
他正欲开口询问。
姜渺却已盛好鸡汤,端出了厨房,“你热一下其他菜。”
声调是那种欲盖弥彰的高昂和轻快。
沈砚川默立顷刻,蛰身,将另一道菜送进微波炉。
饭菜热完,已是十分钟之后。
姜渺替男人舀了半碗,自己面前则摆了个空碗。
沈砚川眉头一挑,“不饿?”
姜渺实话实说:“减肥。”
沈砚川目光在女人身上落了一落。
历届舞蹈艺考,有一项是单独针对形体的。
从头身、骨架、体态……甚至肌肉的分布,都被纳入考核之中。
评估结果从优到劣。
如果按照那一套标准来评判姜渺的话,沈砚川给良。
因为,其他地方都好,但胸太大。
不适合在地上跳。
适合……
沈砚川收回目光,搛了块肉给她,“不用减。现在的刚刚好。”
刚刚一手握住。
姜渺不清楚男人想法,反正金主说什么,她听就行了。
待这块肉吃完,她试探道:“我能去你公司做助理吗?工资……一个月十万?”
沈砚川不言声儿,掀眼皮睇来一眼。
姜渺赶紧凿补道:“主要是我一天太闲了,而且也没钱,想说出去找工作,但一来没工作经验,不好找。二来工作找得差了,丢了你的脸。所以,想来想去,不如去你公司,做你的助理,还能天天见到你。”
沈砚川仍是不言语。
安静得如同一樽石膏像。
姜渺正想再凿补几句,‘磕托’一声,男人放下了箸,抬首直视她,“我先问你一件事。番茄炒蛋是你做的吗?”
姜渺想也没想,点头,“是啊。”
这话落下,又是端的一静。
静得骇异。
仿佛唱片磨完了,还在滋滋地响。
滋滋地磨她的心肠。
姜渺几有种坐蜡之感,不禁乱想:他瞧出来了?但不过一道番茄炒蛋,谁炒不一样?
还是说……
“工作就算了,”男人发话了,“钱,我会让林勤每月打给你,你记得把卡号发给林勤。”
姜渺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提了“助理”的要求。
因为他绝不会同意她去他公司。
因为指不定哪天就和温柔狭路相逢,伤了他真爱的心。
至于她,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很简单的破屋效应:要开窗,那就先把屋顶掀了,这样别人就会退而求其次,同意开窗了。
同意给她十万了嘛。
至于助理……日后再说……
不着急……
姜渺得偿所愿,笑得真心实意了起来,“你真好。”
还十分殷勤地舀了碗汤,推到男人跟前,“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汤。”
腾腾的热气,扑上来,像毛毛的粉扑子拍在男人的脸上。
沈砚川一顿,低头凝视这汤,“你熬了一下午?”
姜渺想也没想,点头,“对啊,你喝一口,很……”
话还没说完,椅子刮过地面。
刺耳的一声。
男人站起了身。
姜渺一愣,对上沈砚川泼了墨似的脸,“不吃了?”
沈砚川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一阖眼,“嗯。洗澡。”
姜渺敏锐觉察男人情绪有些不大对,怕到手的十万飞走,便也起身跟着男人一同往主卧走,一边走,一边讨好似的问:“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