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面晃荡，倒映着顶灯，浮光跃金。
姜渺抬首，望住舒澄。
舒澄被看得心虚，但仗着势，追诘道：“你别忘了，当初在大学，你霸凌柔柔，逼得柔柔一度想退学，还差点跳楼轻生。这杯道歉酒，你该敬的。”
温柔得了便宜还卖乖，扮起和事佬，“澄澄，别这样……”
却被舒澄一把掐断话锋，“柔柔，你就是太善良，你忘记她大学怎么造谣你的吗？还当着你的面前和沈砚川秀恩爱。”
温柔声音低下去，听起来很无辜，也有一种破碎感，“那都是以前了……”
“柔柔，姜渺就该跟你道歉的！”人群中有人发话。
其余人纷纷附和。
姜渺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档节目，是讲解狐獴的。
在狐獴世界里，女王地位最高掌握着绝对权力，她会把威胁自己的狐獴赶出族群，其它个体也需要向她示弱，舔毛展示顺从。
此时此刻，她就是那只威胁到女王的狐獴。
众人需要通过对她的讨伐，向他们的女王示好。
姜渺扯了下嘴角，“我敬。”
温柔吃惊，“渺渺，你别……”
“但不是给你道歉。”
温柔一噤，对上姜渺睇来的眸。
黑白分明的瞳仁。
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却有种逆势藏锋的韵致。
刹那。温柔那蕴在眼底的一丝得意，凝固住了。
舒澄厉声：“姜渺，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温柔，渐渐挽出一个笑，明媚的、挑衅的，“刚不是温柔说的吗？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温柔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阴森、冷寂。
姜渺收回视线，端起茶。
许是泡得太久，入口一霎，酸得姜渺皱了眉。
但她还是忍着一口喝了干净，搁了杯子。
杯底擦过台面。
“吱”的一声，很轻。
但因所有人都聚焦在她身上，显得这一举格外惊心动魄。
叫人情绪也跟着无端起伏一下。
姜渺：“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就先告辞了。”
撂下这话，她推开门，扬长而去。
姜渺没在包厢待多久，但下到一楼大堂时，高而阔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然昏暗了好几个度，像罩了层黑色的障纱，迎面吹来的风，也一样的凄清和彻骨。
姜渺微微缩起脖子，将头埋进领口，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叫车。
时值高峰期。
路况紧张，车辆也紧张。
姜渺等了十几分钟，才等来一位司机接单。
也是这时，余光一撇人影背着光，朝她走近。
姜渺转眸，待看清了来人，特地望了眼他身后，才定睛在男人脸上，“你跟出来，不怕温柔怀疑？”
“你以为我不跟出来，她就不怀疑了？”周奇从兜里掏出烟，撕开，“而且，我又不看温严军的脸色。”
人一旦庸碌，就喜欢托大话来自抬身价。
姜渺不露嫌色，垂颈盯一眼手机。
司机还有2公里到达目的……
她摁灭手机，抬眸看他，“你找我什么事？”
周奇咬出一根烟，“我之前给你提供了线索，你还没谢我。”
姜渺：“你要我怎么谢你。”
周奇开门见山，“我要你进恒川，把华中的资料偷出来。”
姜渺失笑，“你是把我当冤大头吗？为了谢你这么一个线索，就让我做侵犯商业秘密的事？”
周奇料到姜渺会这么说，泰然自若道：“你可以选择拒绝，但华中项目和旧城当年的事有关。”
姜渺一窒，沉默几秒，还是摇头，“我进不去恒川。”
周奇挑眉，“这么肯定？”
“我之前试过，他拒绝了，而且……”姜渺空咽一下，听见自己轻声说，“沈砚川很爱温柔，他是不会让我出现在他公司，影响他和温柔的感情。”
“不见得。”周奇道。
语气分外笃定。
姜渺微微失神，便听“磕嚓”一声，周奇点燃了烟，吸一口，再吐出，“男人嘛，过惯了安逸平淡的日子，都会想找点刺激的事做……”
姜渺心口仿佛被剜了一下。
因为她想起曾经，在温柔公寓里，她坐在他们身后，看着他和温柔一起学习，一起交流着她听不懂的专业知识。
是不是，那时候也是这样。
即便不喜欢她，但在她到底是他公开的女朋友。
在正房眼皮子底下，偷摸暧昧，偷摸调情，最刺激了。
姜渺闭上眼。
“叮”的一声，手机震动。
“司机到达目的地，请乘客及时上车……”
“我会考虑一下。”她说完转身，朝车子走去。
“姜渺。”风大，鸣笛声不止，覆盖了周奇的声音，虚虚的，有些听不清，“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不回复，我就把你回来的目的告诉温柔。”
蠢人才会猜不出她回来的目的。
她最开始在百乐门死不承认自己是姜渺，压根不是怕暴露了目的，而是怕魏光正知道她不是雏儿，自己攀不上他罢了。
如今她都做了沈砚川的情妇，还怕什么？
但……她没必要呈这一时的口舌。
让周奇误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她才能好好‘被利用’，好好查出当年父亲的真相。
姜渺摇一摇手机，示意电话联系，便闪身进了车。
……
二十分钟后。
姜渺回到公寓，刚推开门，就听见‘滋啦’一声，什么倒了进油锅里。
她倒忘了……沈砚川说了今天要吃饭。
姜渺在门口默立片刻，无声趿上拖鞋，阖上门。
沈砚川听到动静，打开厨房门，探出头来，“回来了？”
姜渺停下脚，“嗯。”
她侧着身，能窥见的只有浮着一圈微光、精瓷一样的轮廓。
沈砚川：“你去哪儿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姜渺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折叠聊天里，沈砚川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她和沈砚川的关系还没到能和温柔摊牌的地步，所以下午那阵，有关沈砚川的联系方式，她都设置了免打扰。
她迅速将沈砚川拖回聊天置顶，取消免打扰。
“去面试了，把手机静音了，所以没看见。”姜渺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沈砚川眸色微沉一瞬，听到锅里油迸溅的声音，瞥去一眼，又转回来，“菜还有一会儿才好，你先去换衣服。”
姜渺正要应。
男人凿补一句，“衣服我给你收拾到主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