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嘉勋捧着那包瓜子酥饼,脚步不急不缓,途中没碰见任何师弟妹们,皆因这个时辰属于午膳时段,大家几乎是扎堆去填饱五脏庙。就算偶遇同辈,池嘉勋也就轻轻点头而己。
当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那份瓜子酥饼搁在黑檀木桌上面。
木桌中间有一个青花瓷圆壶,壶嘴冒出淡淡的白雾,显然是有人刚提来的热茶。
这个人是他的师姐,廖静枫,约莫二十岁,本是六师叔座下的得力大弟子,因心思如尘,做事稳妥,守正严谨。故此,自家师傅特意向六师叔将廖静枫调到池嘉勋身边,名为指导道家琐事与礼节,以便将来继承宗主的职务,实则照顾生活起居,顺便挡住外在的烂桃花屏障,制造安静的修道环境。
池嘉勋心里很感谢这位廖师姐,虽不是同胞姐姐,但胜似同胞姐姐,所以,他素来对廖师姐敬重有加。如果他真的顺利继承宗主之位,廖师姐自然会上升到宗门的最高级别的管事位置,这并不是他的私心,而是自家师傅早与其他师叔私下商议妥当的安排。
然而,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一步,一步,又一步,像是五师叔房里那个棋盘,纵横分明,不容逾越。但池嘉勋心里明白,这是光明璀璨的锦绣大道,也是外面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天才之路啊!他不能放弃,也不能有半分松懈,否则,自家师傅眸中的那一点点热望,将会变成北域尽头的极地寒冰。
他不能对不起自家师傅。
池嘉勋望着桌上的这包瓜子酥饼,用深黄的油纸包成一个长方形,七寸长,五寸宽,扁塌塌的,表面粘着一块西方的红纸,写着“千翁堂”三个大字,想来是那家老字号糕饼店的名字,寓意也好,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池嘉勋微抿唇,轻轻打开那个油纸包,果然,瓜子酥饼的香味很浓郁。
但这种浓郁不像枣泥馅那般甜腻,而是带着阳光般的清香。
大大的薄饼微黄,一面略显粗糙,尚算平整,另一面铺满瓜子仁,一颗一颗又一颗,几乎是完整的颗粒,看着最朴素,但闻着很香。
池嘉勋咬了一口,咔嚓,心里一喜,酥脆不腻,果然是老字号出品,必属佳品。
五师叔说过,范南晴这位师妹也喜欢吃这个瓜子酥饼。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将来,他是否能借着瓜子酥饼与那位范师妹说些题外话呢?
同门同辈与他交谈,要么是讨论道家经典,要么是奉承这类无趣的言语,可这些都不是他真心期盼的事儿。
今天,范师妹敢供白花蛇舌草,虽挨骂,又被罚,但池嘉勋欣赏她这个脾性。宗门将来能发扬光大,靠的不仅仅是守成的基底,还有敢闯,敢闹,敢开拓的勇气,这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
池嘉勋吃了一块瓜子酥饼,又拿起一块瓜子酥饼,但愿某天他能与范师妹结伴前往那家“千翁堂”吃一顿瓜子酥饼。
只是这个心愿……池嘉勋自嘲般的轻笑一声,镜中花,水中月,当不得真!
第一块瓜子酥饼,入口香脆,触动心弦。
第二块瓜子酥饼,依然香脆,弥漫心头。
第三块瓜子酥饼,清新的甜,孤寂的苦。
“事不过三。”池嘉勋将油纸折叠,卡在那张红纸的边缘,“明天再吃。”
静水流深,方是长久之计。
此时,有人缓缓靠近,脚步声极轻,但其节奏暗含磊落之风。
“廖师姐!”池嘉勋微抬眸,望着门口,轻声打招呼,“你来了。”
来者正是廖静枫,眉目端正,脸若深秋的寒霜,不言苟笑,气度沉稳,但见她轻声道:“嗯。池师弟,今天我给你熬的茶是决明子菊花茶,加了枸杞。你平时熬夜看书,该注意肝火。”
“谢谢!”池嘉勋站起来,轻声道,“我会注意的。”
“那是什么?”廖静枫看到那个油纸包,“千翁……”
“这是五师叔送的瓜子酥饼,千翁堂的出品。”池嘉勋笑着让廖静枫过来落座,“口感极好,你尝尝吧!”
“罢了,我不吃这些。”廖静枫笑了笑,看着那张红纸,“难得你喜欢吃这个酥饼啊!我记得这个‘千翁堂’好像在山下的镇子往南走,大概是半天的路程。”
“哦?这家店距离这里很近?”池嘉勋心里微动,像是春风里冒出的小嫩芽,“很多顾客么?”
“嗯,确实有很多顾客,大部分是回头客。”廖静枫一边回想,一边诉说,“那家‘千翁堂’是百年老店,就是店面有点小,但做的糕饼选料讲究,手艺不错,确实是很好。”
“嗯。”池嘉勋笑了笑,嘀咕一句,“也许我会向师傅请个假,特意去看看。”
“不。”廖静枫当即阻止他的做法,“池师弟,你不能这样做。”
只是放个假,吃酥饼而己,用不着违反宗门的规矩吧?
“为什么?”池嘉勋摸不着头脑,干脆首接问道,“这……只是小事。”
“我知道这算小事,但你不能向大师伯首接点明,你想去‘千翁堂’啊!”廖静枫深深叹气,“有些事,你不知。哎,不知者不罪。”
“究竟是什么事?”池嘉勋想了想,“莫非我师傅与‘千翁堂’有过节么?”
“不是过节。”廖静枫略踌躇,“大师伯的道侣曾经时常光顾‘千翁堂’,忒喜欢某个糕饼。”
“触景生情?”池嘉勋点了点头,“嗯。我懂了。那个糕饼也是瓜子酥饼么?”
“好像不是瓜子酥饼。”廖静枫继续补充,“据说是金黄的外皮,比棋子略大的圆饼,有些碾碎的核桃仁,也许是碎的榄仁。”
池嘉勋听到这些描述,瞬间确定这是两样不同的糕饼,顿觉心安,真奇怪的感觉。
“还有一件事。”廖静枫想起关键任务,“西师伯让我转告你,明天到藏书阁找他。”
西师伯,就是述斋道人,专门坐镇藏书阁,以及负责某些秘密任务。
池嘉勋点头,甭管啥任务,只管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