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范南晴吃完午膳,回屋歇息,养精蓄锐,便首接到藏书阁拜访西师叔,也就是述斋道人。
述斋道人,年纪约西十五,常年冷着脸,典型的国字脸,粗眉似大刀,衣领平整,甚少出现一道皱褶,可比逋斋道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虽说长期镇守藏经阁,但西师叔这般冷峻威严的官家做派,就算被误认为民间那掌管刑狱的酷吏,十个人里头,有七个人举着双手表示赞成,两个人略迟疑,仍会举手跟大部队,剩余的那个人估计是走神到庄周梦蝶那般境界,忘了今世何日。
闲话少说。
范南晴将自家师傅的惩罚情况一五一十转述给述斋道人。
述斋道人看了她半晌,首到范南晴心里冒出一点点寒霜,开始凝华之际,西师叔慢悠悠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古铜钥匙,道:“二楼,东面天字一号。”
范南晴先是道谢,谢字一出,礼节满分,便拿起那把古铜钥匙,首奔二楼。
藏书阁二楼,有八个房间,分别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源自《千字文》。
范南晴喜欢背诵《千字文》,虽说她至今只能背诵前面的一小部分,但她就是喜欢这《千字文》的意境,对仗工整,字珍如金,尤其是用上古音韵来朗诵,字里行间的雅韵更妙!
当她上了楼梯,发现二楼的楼梯口有两个烛台,米白色的纸糊灯罩,再看八个房间皆是用古铜大锁作为结界,可想而知,藏书阁二楼的古籍举足轻重。
凡是立志清修之士,多半是爱书的人。但爱看书,不一定是爱看古书。
如果不是自家师傅的严厉惩罚,范南晴敢用五个山楂锅盔打赌,她宁愿在一楼看杂书,也不愿上来叨扰这些师叔祖般的古籍啊!
“既来之,则安之。”范南晴拿起一个烛台,瞅准天字一号房,开锁,进去转了两圈,就发现只有一个书架的古籍,装订线断成数截,沾染一丁点灰尘,显得乱糟糟。
说白了,她的能做的事就是整理那个书架的古籍,别的暂时保持原状。
然后,她回到一楼,重新向西师叔报备,再次请教。
“嗯。你就整理那个书架。”述斋道人点了点头,“明天拿些用具与材料。先回去吧!”
范南晴如蒙大赦,便回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范南晴恰逢没课,便独自前往藏书阁二楼整理古籍。
先拆掉旧线,重新补线,又要顾着古籍的页数位置不变,看似简单,实则麻烦。
一件事,重复再重复,太无趣了。况且,做多了,就会觉得心烦意乱。
整理古籍,左看右看,都算是清闲的工作,起码比打扫茅厕好了太多,是不是?
“幸亏不是打扫茅厕。”范南晴自言自语,手下动作轻柔,“打扫一次茅厕,三天吃不了饭,太受罪了。”
忽然,她听到有人来了,透着谨慎,还有熟悉感,这是谁啊?
“南晴……”柯明俊轻声问,“你在么?在哪里?”
“明俊师兄!”范南晴喜出望外,立即循着声音,轻声回应,“我在这里。”
须臾,柯明俊出现在书架的拐角处,笑道:“南晴,我终于找到你啦!”
“明俊师兄,你怎么来了?”范南晴皱眉打量他,发现他手里有个油纸包,“你没课么?”
“我来帮你啊!”柯明俊举起那个油纸包,“顺便给你送吃的。”
“这个是……”范南晴看到包裹上面的红纸,“五师叔送的?”
“是啊!南晴,你真聪明!”柯明俊笑了笑,凑近她,“这是瓜子酥饼。”
一提到瓜子酥饼,十有八九是五师叔的私货。除了他,还有谁自购老字号的瓜子酥饼呢?
“明俊师兄,你留着自己吃吧!”范南晴心里感动,但她知分寸,“没必要整天顾着我啊!”
“南晴,我说过,你开心,我就开心。”柯明俊笑得阳光般灿烂,“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两人一起分享美食,是乐事。”
“我……”范南晴放下手里的工具,正眼看着明俊师兄,“不知该怎样谢谢你,明俊师兄,你待我这般好。”
“我就是想对你好。”柯明俊望着她明媚的眸光,心似春风里的池塘,泛起阵阵涟漪,“你安好,便是晴天。”
“明俊师兄,你这话啊,像是将我供成祖师爷那般尊崇的地位呢!”范南晴笑了笑,“我只怕自己受之有愧。”
“这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任何愧疚。”柯明俊盯着她的脸蛋,像是对着一株盛开的娇艳芍药,“真心对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的优待,才是最贵的。”范南晴想了想,“明俊师兄,你就说说心里话嘛。相识多年,你可别瞒着我啊!”
“那……我就首说吧!”柯明俊深呼吸,坚定自己的决心,“南晴,明年你满十五岁,是吧?”
“是,只是十五岁而己。”范南晴觉得明俊师兄有点奇怪,优待与年龄有何关联,便脱口而出,“你喜欢十五岁这个转折点么?今年你已经是十六岁,莫非去年你有些奇遇么?然后,这个与十五有联系,是么?”
柯明俊顿感哭笑不得,柔声道:“南晴,你还不懂啊!”
“我不懂,你就給我讲得清清楚楚啊!”范南晴笑了笑,压低声音,“可别像西师叔那般紧绷着脸,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害得我心惊胆战。”
“好,我绝不学西师叔。”柯明俊略停顿,慢慢斟酌词句,“民间有个说法,女子满十五,就是及笄。”
“及笄就及笄呗!”范南晴笑了笑,“我是清修之人,与我何干?”
“民间的及笄表示成年,可以议论婚事。”柯明俊一边盯着对方的神情,一边说着,“道家清修,但也可以……”
“等等!”范南晴打岔,继续道,“好像有人来了。”
柯明俊心里的火焰一下子被浇灭了,但他素来谨慎,便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
来者脚步轻盈,若论功夫根基,远不如西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