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去律所的时候,初雨带了一个保温桶。
出门前奶奶看见了,问她装了什么。
“粥。给同学。”
奶奶没多问,帮她拧紧了盖子。
保温桶是旧的,蓝色的塑料外壳,盖子上有道裂痕,是初雨初中带饭用的。里面是白粥,加了点红枣,奶奶早上熬的,稠稠的。
到了律所,安霁正对着电脑打字,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密密麻麻的字。
“来了?坐。等我把这段弄完。”
初雨坐下来,把保温桶放在桌角。
安霁敲了几分钟键盘,点了一下发送,然后把椅子转过来。
“今天从三角函数继续?”
“嗯。”
初雨把练习册翻开,又看了保温桶一眼。
安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什么。”
“粥。奶奶熬的,我喝不完。”
安霁看了她两秒。
“你喝不完还带过来?”
初雨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题。”
安霁没再说什么,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红枣的甜味飘出来,热乎的。
“你吃过了?”
“吃过了。”
安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勺子,舀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
“你奶奶熬的?”
“嗯。”
“挺好喝的。”
初雨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没抬头。
“你慢点喝。”
安霁一边喝粥一边给她讲题。三角函数讲完,粥也喝完了。他拧上盖子,放在桌角。
“你每周都带?”
“奶奶熬多了。”
安霁没拆穿她。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三角形,标上边长。
“这道题考试经常出。你再做一遍。”
初雨拿起笔,低头算。算到一半,她发现安霁在看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灰色外墙,没什么好看的。
“安律师。”
“嗯。”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安霁收回视线。
“看案卷。写材料。有时候去法院。”
“不出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
“你朋友呢。”
“所里同事算朋友。”安霁用笔尖点了点练习册,“专心做题。”
初雨低下头继续算。
算完对答案,对了。
安霁翻到下一章,讲了两道例题,然后把笔放下。
“今天到这。你回去把这章的练习做完。”
初雨把东西收进书包。保温桶她拿在手里,盖子上的裂痕摸起来有点毛糙。
“安律师。”
“嗯。”
“下周六,你想吃什么。”
安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不用带。”
“奶奶每次都会多熬。我一个人喝不完。”
安霁沉默了两秒。
“随便。别麻烦你奶奶。”
初雨点了一下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霁在后面叫住她。
“初雨。”
她回头。
安霁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笔。
“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上次月考,数学六十七。”
安霁转笔的手停了。
“之前呢。”
“西十二。”
安霁看了她一会儿。
“继续。”
初雨走出律所,前台短发女人抬头冲她笑了笑。
“又来了?”
“嗯。”
“他今天把粥喝了。”
初雨站在前台旁边,没说话。
“我在这干了三年,头一回见他吃学生带的东西。”短发女人把一摞文件码齐,“你挺特别。”
初雨把保温桶攥紧了。
“走了姐。”
“慢走。”
下楼的时候,初雨在楼梯间停了一下。她从书包里掏出旧手机,翻开盖。
通讯录里还是只有安霁一个名字。
她把手机合上,放回口袋。
到家的时候奶奶在阳台上收衣服。
“粥喝了?”
“喝了。”
“同学说好喝吗。”
“说了。”
奶奶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你那个同学,男的女的。”
初雨顿了一下。
“老师。补习老师。”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男老师?”
“嗯。”
奶奶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到初雨怀里。
“你自己把握。”
初雨抱着衣服回房间了。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练习册翻开。今天讲的那几页,安霁用铅笔做了记号,折了一个小角。
她把折角展平,看了一会儿,又折回去。
英语课本在旁边,第三十二页。
recover。
那行小字后面又多了一行字:“下周六,粥”。
她把书合上,关了台灯。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安霁的短信。
“粥里红枣挺甜的。下次少放点,太甜了。”
初雨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窗外没下雨,风也停了。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奶奶翻身的声音。
初雨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