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苗苗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孙、孙小姐,你来了?早上有人帮你请假了,说你身体不舒服。”
孙苗苗脚步顿住。
“谁帮我请的?”
前台眨了眨眼睛:“你别管,反正不让你吃亏。”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点点头往办公区走。
一路走一路有人看她,目光小心翼翼的,没人敢上来搭话。
她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秦蓁蓁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她把一张考勤表放在孙苗苗桌上:“你上午没来,考勤不合格,这个月全勤扣了。”
孙苗苗抬头看她一眼。
秦蓁蓁站在那儿,以前每次她来扣孙苗苗的分,孙苗苗都会拍桌子跳起来,扯着嗓子骂她公报私仇,然后冲进梁羽生办公室闹一通。
可今天孙苗苗只是点了点头。
“应该的。”她说。
秦蓁蓁愣了一下。
“你……”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开始做事了。”
旁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苗苗没理他们。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她按下打印键。
辞职报告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纸还是温热的。她拿起来折好,起身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走。
秦蓁蓁叫住她:“你干什么去?”
“找梁总。”
“你又要闹?”
孙苗苗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蓁蓁站在日光灯底下,脸上那点为难和紧张看上去情真意切。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梁羽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又有什么事!”他抬起头,话卡在喉咙里。
“辞职报告。”孙苗苗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他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手头的工作我都整理好了,邮件也归档了,交接起来应该不麻烦。”
梁羽生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从辞职报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又要耍什么新花样?之前花钱买这个实习名额的时候不是说不收你就从这栋楼跳下去?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
“那时候不懂事。”
“你什么时候懂过事?”
孙苗苗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帘上:“不想打工了,回家当大小姐。”
梁羽生没接话。
他打量着她。
头发没像往常一样烫成大波浪,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掉在脸侧。眼睛肿着,眼皮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哭过很久。
嘴唇上有一小块破皮,她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抿一下。
脖子侧面。
梁羽生的目光顿了一下。
衣领遮了一半,但没完全遮住。他看见那块皮肤上有一小片红痕,边缘模糊,像被人含在嘴里用力吮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梁羽生笑了笑,食指点了点那张辞职报告。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进来,现在要走?舍得?”
梁羽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垂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侧面那片红痕上。
“是因为昨晚上跟许诺在一起?”
孙苗苗猛地抬头。
梁羽生首起身,笑了一声。
“你爸上个月拿你们家那块地做抵押找我借了三千万。你猜你爸还不上会怎么样?你觉得许诺会帮你还钱吗?”
孙苗苗僵住。
梁羽生签了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
“做完这个月,去人事报到。”他说。
孙苗苗伸手去接那张纸,手指碰到纸角的时候梁羽生没松手。
“嗯。”她把报告折好揣进包里,转身就往门口走。
梁羽生看着她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进门框里。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胸口闷。
这种感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
看见群聊里那张照片的第一秒,深色的沙发皮面,散开的长发,偏过去的脸。
那种闷在胸口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晚上有酒会。
地点定在城东的私人会所,梁氏今年最大的合作方从海城过来,带了七个人的团队。
梁羽生本来可以让副总去,但他去了。
合同有一处条款需要当面敲定,这是借口,他自己知道是借口,可他还是去了。
他到的时候孙苗苗已经坐在那儿了。
梁羽生在她斜对面坐下来。
秦蓁蓁跟在他身后,替他拉开椅子。
她今晚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
弯腰放文件夹的时候,珍珠晃了一下,折出一小道光。
以前这种场合,孙苗苗会坐在梁羽生旁边。
梁羽生烦她的时候会让她滚,她滚了,过五分钟又回来,像踩不死的蟑螂。
今天她坐在最远的那个位置。
梁羽生落座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