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群里最先传开的是一张匿名聊天记录截图。
【空降总经理给前任女友开绿灯，九十天项目的预算谁看过？】
第二张截图是沈知微和陆深站在门店外的照片。
陆深手里拎着样品袋，她手里拿着文件，车门刚好停在两人身后。
照片裁掉了周围的人，只留下车门和他们手里的项目资料。
唐宁把手机扣在桌上：“要不要先让集团发声明？”
“不发。”
“现在群里已经有人说你靠关系拿预算。”
“先把原图和转发记录存下来。”
“你不解释？”
沈知微点开项目数据：“第一家试点门店的真实数据还没出来。现在解释私事，大家只会盯着照片。”
陆深拖过一把椅子，将照片放大。边角露出用户信息，他把原图存好，提出先遮掉这一部分，再请集团澄清。
“隐私打码，其他的先留着。”沈知微说，“第一家店还没卖起来。我现在说一百句自己没靠关系，他们都能问，没靠关系为什么还留着你？”
陆深看了一眼她屏幕上寥寥几行的成交记录，站起身：“我去拿样品。”
她起身收电脑，唐宁也跟着站起来。沈知微按住她的肩：“你帮我把截图按时间存好。有新消息，给我打电话。”
陆深没再提声明。等她走到电梯口，他已经搬来了两箱样品。
“给我一箱。”沈知微伸手。
陆深把上面那箱往怀里收：“你拿电脑，别两个人都空不出手按电梯。”
他坚持坐地铁，说门店离车站只有八百米。走到一半，沈知微看着他衬衫后背洇出的汗，问：“省下车钱，够买几碗汤？”
“得看打不打折。”
她笑了，伸手托住快要滑下来的箱角。陆深偏头看她，她已经接过上面较轻的一箱。
“走吧。再算下去，顾客都走了。”
门店在一条旧街拐角，招牌已经换成“旧巷焕新”。
玻璃门上的宣传语是沈知微设计的：
【把旧日子修好，再住进去。】
可导购给顾客介绍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套说法。
“我们这里主打高端整屋焕新，墙面、收纳、灯光都可以一站式升级，预算大概从十万起。”
沈知微站在门口，听完没有立刻出声。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拉着母亲走进来，听见十万，马上转身。
“等一下。”沈知微叫住她，“我们有一千九百九十九元的单房间体验方案。”
导购愣住：“经理，话术上不是这样写的。”
“话术写的是从旧空间开始，按需求选择。你把第一句删掉了。”
她拿过导购手里的平板，重新调整展示顺序。
第一步，问用户最想解决的一个问题。
第二步，展示对应的低成本方案。
第三步，让用户现场看材料和效果。
“不要先报总价。”沈知微对导购说，“先让顾客看懂自己要买什么。”
店长走过来：“沈经理，前两天已经有七个顾客因为报价离开。”
“你们记录原因了吗？”
“只记了未成交。”
“从今天起加一列，顾客离开的具体原因。”
她拿出白板，在门店中间写下三句话。
【住得不舒服的地方是什么？】
【愿意为哪一处改变付钱？】
【两周后，你怎么判断它值得？】
陆深把样品箱打开，替她把三种材料摆到灯下。
一个年轻妈妈走进来，问儿童房收纳能不能只改一面墙。
导购正要报全屋套餐，沈知微抬手拦住。
“可以。先看孩子的书和玩具需要多少空间。”
她让店长拿出测量尺，现场量墙面宽度，又把不同材料的价格写在旁边。
年轻妈妈问：“你们是不是想让我多买？”
“先把书和玩具放得下，其他地方真需要改，您再来。”
“以后想再改怎么办？”
“保留尺寸和材料记录，后续可以继续接。”
陆深把记录表递给她：“这里有体验后的回访时间，您愿意留下电话，我们两周后联系。”
年轻妈妈填完资料，买下一面墙的收纳方案，第一笔现场回款是三千八百元。
导购惊讶地看着订单：“她原来只问了收纳。”
“她只需要收纳。”沈知微说，“需求足够清楚，成交不需要堆上十个不相关的服务。”
第二组顾客是附近修车铺的夫妻，想把门口的旧柜台换掉；第三组顾客是一位独居老人，想把卫生间的灯换亮。
沈知微没有把他们往整屋方案上引，分别做了低预算改造建议。
老人拿着样品板看了很久，问：“这个灯换完，要不要把墙也拆了？”
“不用。”沈知微蹲下来，把测量结果写在纸上，“只换灯和防潮条，两个小时能完成。后面如果墙面有问题，再单独处理。”
“你们不怕少卖东西？”
“您先把最需要的地方修好。”
老人把纸条折进钱包，问店长：“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说吗？”
店长看着沈知微：“今天开始这么说。”
第西组顾客没有下单，只问了退换规则。
导购原本有些失望，沈知微让她把问题记进反馈表。
“顾客没买，也会告诉我们哪里让她不放心。”
“那这种反馈也算有效？”
“如果我们只记成交，永远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离开。”
陆深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已经多了一列。
【未成交原因：预算不匹配、方案过度、等待时间、对材料不了解。】
等沈知微看完新添的那一列，陆深已经转身帮导购挪桌子，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护着边上的样品。
她第一次没有先问他从哪里学的，把表格存好，接着招呼下一位顾客。
门店后面的仓库只有一扇小窗，下午的光斜着照进来，样品板上的颜色被照得深浅不一。
沈知微拿起两块材料，对店长说：“以后展示时不能只在白灯下看。顾客家里的光线不同，颜色和质感要现场说明。”
店长点头：“那要多准备几种灯。”
“先用现有的台灯做对照，别急着采购。”
陆深把台灯挪到墙边，打开暖光，又把样品板换了个角度。
“这样能看出防潮层的差别。”他说。
沈知微看他：“你还懂材料？”
“以前做采购。”
“你以前的采购范围很广。”
“工资也许会涨。”
“先帮我把样品擦干净。”
陆深接过布，低头擦到第三块时，沈知微将一瓶水放在他手边。
“歇一下，我来。”
“验收过了？”
“过了。”
店长在旁边笑起来：“陆先生忙了一下午，总算得了句好话。”
沈知微接过样品板，故意没看陆深。他拧开水喝了一口，脸上却一首带着笑。
两个小时里，他搬材料、拍照、记录，几乎没坐下。沈知微再叫他时，会先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等他放稳了再说。
下午西点，门店后台多了三笔回款，七份有效回访资料。
沈知微把用户愿意支付的原因、现场停留时间和导购话术逐项录进表格。
陆深把最后一箱样品推到墙边：“现在可以发声明了吗？”
“发数据。”
她在项目群里写下：
【旧巷焕新第一家试点门店今日完成三组现场验证，首日回款一万零六百元，七份用户反馈己匿名归档。后续仍按两周测试执行，欢迎对方案有疑问的部门查阅原始记录。】
秦主管很快回复：
【单日数据不能证明项目可行。】
沈知微回：
【所以我们做两周，不拿单日数据申请扩张。】
周临川没有回复。
唐宁发来消息，提醒她群里有人把“空降总经理给前任女友开绿灯”的截图转到外部行业群。
沈知微将外部群的截图另存了一份。陆深站在一旁等她，她合上电脑时，他才伸手替她扶住快滑出桌沿的文件。
“走吧。”她说。
沈知微提着样品袋走到门口，陆深从外面回来：“车到了。”
“电脑我拿？”陆深伸出手。
“不用，这个轻。”
“那样品我拿。”
这次沈知微松了手。两个人从早上忙到现在，她的手指被提带勒得发红，换抱电脑时才轻轻揉了揉。陆深看见了，把样品袋换到离她远的一边。
返程叫来的车停在门口，他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了进去。
沈知微听见街对面有人说话，回头时，一辆公交车正好驶过，把那边挡住了。
晚上七点，试点数据开始在内部系统里上升。
门店停留时长增加，导购咨询转化率比前两天高出一倍，三组用户都愿意接受两周回访。
她刚准备发最后一份记录，匿名账号又更新了内容。
【沈经理和穷助理同车回家，项目数据是不是也有人替她做？】
下面附着的照片，正是陆深替她拎样品袋的画面。
沈知微把手机放到桌上，问：“照片从哪里来的？”
陆深看着那张图，脸上的轻松淡了些。
“先别回家。”
“为什么？”
“有人在跟着你。”
“你怎么知道？”
陆深没有回答，只问：“你现在住的地方，门禁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