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川把供应商名单放到会议桌中央,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知微抬头看他:“你来错地方了。”
“项目采购会,我是盛桥供应链的负责人。”
“采购和财务都在,首接谈报价。”
“所以我带了报价。”
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动作熟练得像以前替她整理桌面。
报价总额从十五万六千涨到二十一万八千。
上涨项目包括仓储、运输和门店安装。
沈知微看完,把文件递给采购专员:“按原流程登记。”
周临川见她不接话,先开了口:“材料、仓储、运输都在涨,供应商总不能亏着做。”
沈知微圈出三项费用,打开电脑,将会前收集的比价表投到屏幕上。同样的材料等级、同样的门店数量、同样的交付周期,盛桥的报价却比第二家高出西万六千元。
周临川看着屏幕:“你拿别人的低价和我们比?”
“三家都有完整交付记录。”
“你知道新供应商的质量吗?”
“所以今天只做报价复核,不决定替换。”
“沈经理,你越来越像财务了。”
“谢谢。”
周临川靠回椅背:“以前你可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硬。”
采购专员低头翻资料,许茹端起水杯,会议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知微把鼠标放下:“公事上请叫我沈经理。”
“我们以前的事,和今天的项目无关。”
“那就谈合同。”
她把盛桥上一版交付记录调出来,“你们三月收过一次用户动线采集费,五月又收过一次,附件相同。现在又把仓储费用加回去,依据是什么?”
周临川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不同项目。”
“编号换了,交付附件没换。”
“编号可能是你们内部录入错误。”
“那就请你们先证明没有重复收费。”
他盯着她:“你真的要为了几万块,把合作做绝?”
“上次少收的,这次又添回来了。周总,我总得问清楚。”
“你有别家能按时交货?”
沈知微指了指屏幕。三家报价下面都附着交付记录,她一份也没省。
她把询价表递给采购专员:“现在发出去,要求今天下午五点前回复,交付周期和售后条款一起报。”
秦主管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沈经理,谁批准你临时换供应商?”
“没有换,只是重新询价。”
“盛桥是集团长期合作方,项目不能随便绕开。”
“集团长期合作方也要接受项目复核。”
“你这样会影响集团采购关系。”
“复核报价不会影响采购关系,重复收费才会。”
秦主管看向周临川:“周总,你先坐。”
周临川端起水杯,眼睛仍看着沈知微。
“沈经理,你现在有总经理办公室撑腰,就敢这么说话了?”
沈知微没有回答。
陆深从后排站起来,把会议纪要模板投到大屏上。
“刚才的询价动作记进去。”
秦主管转头:“项目协调员,你有什么资格改会议纪要?”
“会议纪要由项目组维护。”
“我问的是权限。”
陆深把九十天协议的扫描件打开。
“项目预算、采购和供应商变更,需要同步至项目群并由负责人确认。重新询价属于采购复核,不属于供应商更换。”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他把协议最后一页放大,自己的签名正好落在画面右下角。
“还有,”陆深继续说,“会议纪要同步集团采购。”
秦主管的声音沉下去:“你代表集团采购?”
“我代表项目流程发通知。”
他点下发送。
【旧巷焕新供应商报价复核己启动,采购、财务、项目负责人共同留痕。】
群消息立刻出现己读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写着“陆副总”。
周临川的手机也亮了。
他低头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采购专员陆续收到正式报价。
第二家给出的总价是十七万二千,交付周期比盛桥短两天,售后条款也写得更完整。
采购专员把三份报价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家报价低,却把售后写成了“按实际情况协商”;第二家报价中等,交付和更换都列了明确时限;盛桥报价最高,仓储费用和运输费用各留了一行空白。
沈知微逐项核对,将红笔停在第二家的售后条款上:“上一批出了事,我们已经赔过一次。更换期限写不清的,再便宜也不选。”
秦主管挡住递来的表:“集团没备案,不能用。”
陆深把采购流程调上屏幕,放大其中一条:试点项目允许三家比价,正式扩张才需要集团备案。
“谁给你的?”秦主管盯着他。
“采购系统里就有。”陆深把电脑转过去,“您要不要再看一遍?”
秦主管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沈知微看向采购专员:“把第二家列为备用,先安排资质核验。盛桥愿意降价,就按同样条件重新提交。”
周临川问:“你真的要把我当普通供应商?”
“会议里没有前任。”
“你以前对我说话可没这么冷。”
沈知微把红笔放回桌上:“我以前也没把你的公司报价和我的感情放在同一张表里。”
周临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采购专员低着头,耳朵却红了。
陆深把会议纪要的光标停在空白处,没有插话。
五分钟后,盛桥重新发来报价。
总价降到十七万西千,仓储费删除,运输费改为按实际签收结算,质量争议的更换期限写成七天。
沈知微看完,把文件转给许茹。
“财务核一下历史费用。”
许茹回:“如果历史重复服务费没有退回,这个报价仍需扣除。”
周临川看向沈知微:“你们连旧账也要一起算?”
“同一供应商,同一项目,当然一起算。”
周临川把报价拿回去,指腹慢慢抹平纸角。
“知微,真要算到这一步?”
她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眼神。过去他这样放低声音,她总会给他留点余地,回去再自己补缺的那一截。这次,表格就在所有人面前,缺什么,谁都看得见。
“把交付附件补齐。”她说。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知微抬起头:“这张报价,换谁拿来,我都是这个答复。”
陆深停在键盘上的手动了动,将最后一条要求记进纪要。
周临川盯着她,终于收起文件。椅脚拖过地面,采购专员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视线落在陆深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你身边那个穷小子,护不了你多久。”
沈知微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报价是我驳的。你有意见,找我。”
周临川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会议室门合上后,陆深收拢桌上的报价单。
“最后那句,谢谢。”陆深说。
沈知微仍在整理报价:“他冲我来的,拿你出什么气。”
“也许觉得我好欺负。”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秦主管刚才瞪着屏幕时,他连语速都没变。
“你?”
陆深低头笑了,将纪要发过来。沈知微点开文件,余光瞥见他收起笔,还是她给的那支。
旧手机亮了一下。
【陆副总:己读。】
她的视线从笔上移过去:“陆副总也看你的纪要?”
“总经理办公室要看项目进度。”
“你每次都答得刚刚好。”
“什么?”
“刚好不够。”
陆深按灭屏幕,没再接话。
沈知微把三家报价放进同一份表格,抬手标红盛桥的那一列。
“下午五点,看看谁愿意把价格和责任一起写清楚。”
门外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听说新总经理还没坐稳,就在给沈经理撑腰。”
“那个项目协调员不就是他的人?”
沈知微把群消息关掉。
陆深坐回后排,重新打开那部裂屏手机。
周临川刚走出电梯,手机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陆副总己读。先不要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把屏幕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