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管承认审批单是他签的，把签字笔推到桌边。
“我签的是方案建议，不是材料替换。”
沈知微把质量事故的照片推到他面前：“低价替代方案上写的是 B 级普通板，第三批货也是这批材料。你说没有关系？”
“项目负责人默认知道供应商调整。”
“默认？”
“你是负责人，供应商有临时变更，会先和项目组沟通。”
“谁和我沟通的？”
秦主管翻开手机：“群里有通知。”他点开一张截图，里面只有一句话。
【第三批材料按现场情况调整。】
发送人为空，项目编号也未填写，沈知微的回复栏同样空着。
“这算通知？”
“你当时在群里。”
“我在群里，不代表我同意。”
沈知微把截图转发到公司邮箱，收件人加上秦主管、许茹和法务。
“请你把这张截图的完整来源、发送时间和原始聊天记录一并发给我。”
秦主管的脸抽了一下：“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事情已经影响到用户，证据当然要完整。”
许茹从旁边打开系统：“还有一件事。九十天申请虽然发出去了，项目负责人权限仍然在原来的部门审批节点，沈经理现在只能提交方案，不能调取完整供应商档案。”
沈知微回头：“前几天的两周试点授权呢？”
“预算可用，权限没变。”
沈知微试着点开第三批材料的供应商档案，屏幕弹出无权访问。她是事故负责人，却连送货的是谁都要找秦主管要。
陆深坐在会议桌另一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总经理办公室可以发临时授权。”
沈知微看向他：“然后呢？”
“先让项目继续，十二万预算和供应商复核都可以加进去。”
“那下一次有人换材料呢？”沈知微问，“我还得坐在这里，等你再替我开一次？”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笔放下：“这次签完整。”
秦主管抬起头，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你又想怎么样？”
“重新签九十天项目协议。”
法务代表皱眉：“公司已经有项目申请，不需要重复签。”
“原申请写了我不承担历史变更，系统却仍让别人改我的项目。我需要能执行的授权。”
沈知微把电脑转向法务，屏幕上是她刚整理的西个栏目。
预算：十二万试点上限，新增费用必须由项目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共同确认。
采购：供应商变更、材料替换、价格调整必须附原始文件，未附文件的费用不进入结算。
质量：出现用户投诉时，项目组有权暂停问题批次，并先行安排更换。
署名：方案、数据和阶段结果归实际提出并完成落地的负责人。
“这西项写进协议，项目才能继续。”
法务代表翻了翻资料：“第一项会限制总经理办公室的临时调度权。”
“它只限制没有记录的调度。”
“临时项目常常来不及走完整流程。”
“那就在系统里留一行临时说明，谁发起、谁确认、谁承担后果。这个要求不会耽误时间。”
秦主管冷笑：“沈经理，你拿一个九十天的项目给公司立规矩？”
“规矩原本就在合同里，只是有人习惯把它留在口头。”
许茹抬手把合同相关条款调出来，指给法务看。
“质量争议暂缓结算、供应商变更需双方确认，这两项本来就有。”
法务翻到最后一页：“署名归属需要补充。”
“补。”沈知微说。
陆深一首没有插话，沈知微把协议草案推到他面前：“你代表总经理办公室确认？”
“可以。”
“那请把授权依据一起留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陆深拿起协议，从第一条读到最后一条，手指在“不得私下改动项目预算与署名”上停住。
“工牌权限只管日常系统，临时授权另走总经理办公室的确认链。”
沈知微指向空着的确认栏，等他签。
陆深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落笔的动作很稳，最后一横向右收得很窄。
沈知微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
她在之前的全员通知附件里见过新任总经理的签名。
同样的起笔，同样的收尾。
陆深把笔帽扣回去：“可以了？”
“还有，变更发项目群。这条一起签。”
陆深看了眼法务递来的补充页。预算、采购、质量和署名都列在上面，任何变更须由负责人确认。
他拿起笔，在后面补了签名。
沈知微把协议发进公司群。
有人问预算现在由谁审批，也有人盯着单列的署名条款。沈知微把签字页和预算表一并发出，没再解释第二遍。
许茹第一个回复：
【财务按此执行。】
唐宁跟着发了一个表情，又补了一句：
【人事收到项目负责人变更记录。】
秦主管的头像亮了又灭，始终没有发言。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唐宁：“帮我存一份。”
“放心，谁也别想说没看见。”
她将协议原件装进透明文件袋，封口时才发现自己一首捏着笔帽，掌心压出了一圈红印。
陆深把一张运输单递过来：“第三批材料的签收人和入库人不同，我放进附件了。”
“好，谢谢。”
他没松手，目光停在她手心。
“笔帽跟你有仇？”
沈知微低头，把笔帽扣回去：“刚才怕写错字。”
“你连秦主管说错哪句话都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能写错？”
她终于笑了，却很快收住，拿过运输单交给许茹。她再次打开供应商档案，刚才拒绝访问的页面终于展开。许茹接过运输单，叫她一起核对签收时间，她把椅子拉过去，坐下时才松了口气。
陆深没再逗她，把散在桌上的附件理齐，等她和许茹核完。
离开会议室前，沈知微叫住陆深。
“你签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
“项目能继续。”
“这是我的好处。”
“你做成了，公司也受益。”
她看了他一会儿：“你就不能有一句话，是不替公司说的？”
陆深理文件的手停住。
走廊里有人经过，喊了一声沈经理。她应了，仍站在门边等他。
“我不想看你再被叫来签离职单。”他说。
沈知微的手指收紧，文件袋轻轻响了一声。她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追问，没能立刻说出口。
“那就先跟我说清楚。”她放缓声音，“别等我签完，又发现你还有半句话没告诉我。”
陆深垂眼看着两个人的签名，过了一会儿才应：“我记住了。”
唐宁抱着存好的协议追出来：“大家都在问，陆深到底是什么岗位？”
沈知微看向他：“你自己解释。”
陆深说：“项目协调员。”
唐宁笑了一声：“你这个岗位，签的文件比部门负责人还多。”
“所以工资应该重新谈。”
沈知微指了指他的临时工牌：“你去找人事。”
“我会考虑。”
下一次全员会议，集团会正式介绍空降的陆总。沈知微打开任命附件，对照着协议上的两笔签名，把照片保存进手机：
【陆深_待核对签名】
陆深看见了，没有阻止。
他转身离开时，沈知微在办公室门口叫住他。
“陆深。”
“还有事？”
“下次全员会议，你坐哪里？”
“项目组后排。”
“那我去看真正的陆总。”
陆深没有回头，只把手里的文件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