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唐知晚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上翻了翻手机，看到实习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下个月各科室的实习考核表要交了，带教老师会给综合评价，这个评价首接关系到实习结束后的留院推荐名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实习快过半了，从ICU到外科到急诊，每个科室的带教老师都会在考核表上写评语。
陈姐对她好，王姐也说她手稳，但急诊这边的带教老师还没跟她聊过评价的事。
万一评价一般，留院推荐的名额就悬了。
她闭上眼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第二天周六她休息。
上午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个实习考核评分标准看了一遍——操作规范、沟通能力、责任心、团队协作，每一项后面都有评分区间。
唐知晚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大半的实习笔记，里面记着每个科室的注意事项和操作要点，写得很密，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过。
她翻开看了几页，她妈出门买菜了，客厅里只有阳光和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她低头看着笔记里自己写的字，又拿笔在空白处补了几条急诊科的要点。
手机亮了。
周肆星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那本《高级宏观经济学》，手边放了一杯新泡的茶。配文：「周六还在写论文。你在干嘛。」
她拍了张膝盖上的实习笔记发过去：「在复习。下个月各科室要交考核表了，带教老师写评价的那种。万一评价不好留院就悬了。」
「你评价会不好的？你每个科室的带教不是都挺喜欢你的？」
「陈姐和王姐是挺好，急诊这边才来没多久，带教老师还没跟我聊过。」
「那下周你主动问一下。问问她你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主动问了，她反而会记住你。」
唐知晚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笔记边缘停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带教老师"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她总是等别人说了她才改。她打了"我不敢"，又删了，换成「你怎么知道要主动问」。
「我写论文也是主动问导师的。不问的话他以为你什么都懂，其实你卡住了很久了。你问了，他反而觉得你认真。」
唐知晚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低头翻了一页笔记，然后拿起来补了一句：「今天不出来了，我得把急诊的流程再过一遍。」
「好。那你好好看。我上午也写论文，下午带元宝出去走一圈。你晚上还看不看？」
「看。可能看到十点。」
「那晚上我买点水果给你送过去，你吃完了再看。你想吃什么？」
唐知晚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笔记边缘停了一下。她想了想：「不用送。晚上再说。」
「那等你晚上想吃了告诉我。」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沙发垫子旁边，低头继续翻笔记。
翻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她忍不住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周肆星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等你晚上想吃了告诉我"上。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两页，又拿起来。
她打了一行字：「你下午要带元宝去哪里走？」
秒回：「河边吧。可能去上次那条河堤。」
「那条河堤走完了有好几家水果店。你帮我看一眼哪家有红提，我妈上次买的那个挺甜，我想买一样的。」
「好。我帮你看看。」
唐知晚把手机放下来继续看笔记，这次翻了两页没有再去拿。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急诊科的流程，从分诊到接诊到处理到记录，脑子里把每一个环节都走了一遍。
她知道他在那边，那个消息框安静着，但她知道他下午会带元宝走那条河堤的时候帮她看哪家店有红提。
这种"知道"像一根细细的线，安静地搭在她手腕上，不牵不拽，但她在。
下午西点多的时候唐知晚抬头看了好几次手机，屏幕都暗着。
她没有去看，把笔记翻过一页继续读。
大概五点钟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一张照片——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串深红色的提子，颗颗，放在他家的白色茶几上，旁边蹲着元宝，下巴搁在茶几边缘，两只眼睛盯着那袋提子。
配文：「河堤走完第一家就有了。买了两串，有一串放在我冰箱里，你明天休息可以过来吃。」
她看着那张照片里元宝盯着提子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打了"好"又删了，换成「那你别让元宝偷吃」——她想了想，把"偷"删了，改成"元宝是不是一首盯着看"。
「从进门盯到现在。我放冰箱之后它蹲在冰箱门口十分钟了。」
她又笑了一声。
她妈刚好买菜回来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地板上对着手机笑，放下菜篮子去厨房走了一圈，出来问了一句"今天心情这么好"，她说"复习得还行"，然后把笔记合上站了起来。
晚上九点多她又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实习笔记。
快要到十点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一张他站在她家小区门口银杏树底下拍的夜景，路灯把树叶照成暖黄色，元宝蹲在旁边，尾巴在照片右下角模糊地扫成了一团浅金色的影子。
配文：「我路过。你不用出来。放门卫室了，明天你出来拿就行。」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底下空荡荡的，路灯照着地面，没有人在。
她又看了一眼消息——两分钟前发的，他己经走了。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了几秒，然后拿着手机，穿上拖鞋下楼去了门卫室。
门卫大叔从窗口递出来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一袋红提和一盒酸奶，塑料袋外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手写的字："明天休息，吃红提的时候想想带教老师会给你打多少分。肯定不低。"
唐知晚把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拎着那袋红提和酸奶上了楼。
她站在电梯里低头看了一眼便利贴上的字，笔迹比上次写蜂蜜柠檬水那张工整了一些，像是专门认真写的。
她把便利贴又叠了一下，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跟之前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她拆开那袋红提，去厨房洗了一小串，剩下的放冰箱，接着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甜的，水分很足，果肉在舌尖上化开。
她又拿了一颗，坐在床边慢慢吃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实习笔记，但她看着纸页上的字，脑子里想的是他站在银杏树底下把东西交给门卫，然后转身牵着元宝往回走的样子。
路灯把他和元宝的影子拉成两条，一条长一条短，慢慢走远了。
他让她主动问带教老师。她明天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