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蘅跟前院的柳清香说了一声,要去城郊庄子看祖父。
柳清香没有多问,只让管事婆子备了一辆马车,又让厨房装了一盒点心带过去。
沈蘅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带着春芽出了门,邱华坐在车辕上跟着。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庄子。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祖父沈崇德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日光,见沈蘅进来抬了一下手:“蘅丫头来了。”
沈蘅走过去叫了一声祖父,在旁边坐下。
祖父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沈蘅一一答了。
坐了一会儿之后,祖父说:“你二叔在后院住着,你去看看他吧。”
沈蘅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后院走。
二叔坐在后院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喝了一半。
他瘦了不少,脸上颧骨比之前明显,但精神还行,见沈蘅进来点了一下头:“来了。”
沈蘅在对面坐下,春芽把点心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二叔喝了一口粥,说:“你让人带信我都收到了,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沈蘅没有绕弯子,首接问:“赵德全是谁?”
二叔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沈蘅,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勺子,说:“赵德全是孙万金早年用过的名字,他刚到京城那几年,用赵德全这个名字挂了几处地契,后来这个名字不用了,但地契还在,没人动过。”
沈蘅问:“文渊阁和城北赵家老宅的地契,都是赵德全的名字?”
二叔说:“是,文渊阁是十年前挂的,赵家老宅更早,当时孙万金让我经手,我经手了,后来我知道他用这个名字干什么,就没再管。”
沈蘅问:“他让你经手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做私盐和私铸铜钱吗?”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知道了之后想退,但退不出来。”
沈蘅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二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说:“我名下的铺子转给刘旺岳父,是他让我转的,城北粮铺从我手里转出去,也是他让我转的,我经手的那些地契、铺子,都是他在用,他给了我分成,我拿了,拿了就退不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蘅一眼:“你二哥那件事,跟我没关系,他走科举的路,我没让他碰过这些。”
沈蘅知道他说的是大哥沈伯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想起二叔在庄子上让人递回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盐运司”三个字。
她问:“你让我看盐运司,是什么意思?”
二叔说:“钱秉忠想撤,孙万金不让,钱秉忠手里有一份盐运司的批盐记录,他扣着没交,那份记录如果到了皇城司手里,孙万金的私盐线就全断了,孙万金在逼他交出来,但钱秉忠不肯。”
沈蘅问:“钱秉忠为什么不肯交?”
二叔说:“他交了,他自己也完了,他在等一个能保他的人,但孙万金那边不让他等。”
沈蘅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秉忠手里有一份盐运司的批盐记录,他扣着没交,孙万金在逼他,他在等人保他。
这几件事把之前所有的点串起来了。
她站起来说:“二叔你先歇着,有事我让人递信过来。”
二叔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喝粥。
沈蘅转身出了后院,往前院走的时候经过槐树底下,祖父还在藤椅上晒日光,见她出来说了一句:“你二叔的事你别操心太多,有你爹和我呢。”
沈蘅应了一声,出了庄子上了马车。
回城的路上,春芽坐在她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西小姐,二老爷还好吧?”
沈蘅说:“还好。”
春芽没有再问,靠在车壁上。
马车走在官道上,日光从车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沈蘅的手背上。
她把二叔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赵德全是孙万金早年用过的名字、文渊阁和赵家老宅的地契都是赵德全名下、二叔经手了这些地契、钱秉忠手里有一份盐运司批盐记录、钱秉忠扣着没交、孙万金在逼他,她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好了,等回到府里再写进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