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伸手想拦,却被他一把挣开。魏无羡几乎是撞向静室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门外,正是蓝曦臣。他手里还握着卷未收好的经文,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抬手便轻轻按住了魏无羡的胳膊:“魏公子稍安。”蓝曦臣微微垂眸,只因除这借口,他也不知以什么身份,看江澄。
魏无羡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着喘:“蓝宗主,江澄他……”
“我己知晓。”蓝曦臣打断他,目光扫过室内的空漆盒,又看向身旁的蓝忘机,语气沉稳,“江宗主此举事关重大,我与忘机同你一起前去。”
近莲花坞时,魏无羡的脚步突然顿住,金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且原本该挂着灯笼的坞口,此刻竟飘着成片的白幡,风卷着白绸子晃,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喉咙发紧,刚要往里冲,就见江昕提着剑从里头出来,一身素衣,身上挂着宗族玉佩 ,脸上没半点温度。
“魏公子倒是来得快。”江昕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可惜啊,你想见我师父,晚了。”他抬手将一枚银玲扔过去,“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当年欠你的,今天总算还清了,往后,你们两不相欠。”
江昕手里的剑还没入鞘,剑穗上的红绳在夜风里晃,脸色比坞口的白幡还要冷:“还是请魏公子先走吧。”
魏无羡接住银玲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口像被攥紧,声音发颤:“江昕,让开!我要见江澄!”
“见了又能怎样?”江昕抬剑挡住他的路,剑尖在青石板上点出清脆的响,语气里的讥讽裹着刺骨的凉,“我想师父在临终前,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无羡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他特意交代,金丹给你,旧债清了,往后你我再无牵扯。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来扰他最后安宁。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喊江澄的名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的剧痛突然炸开,眼前一黑,首首地倒了下去。
再睁眼时,鼻尖飘着淡淡的墨香。魏无羡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支毛笔,笔尖的墨汁正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身旁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他侧过头,就见蓝忘机端坐着,一身白衣衬得眉眼愈发清冷,手里捧着本《雅正集》,目光落在书页上,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
窗外是姑苏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照得宣纸上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兔子格外显眼。魏无羡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没有熟悉的暖意,也没有溃散的剧痛,只有少年时无忧无虑的轻快。他看着蓝忘机的侧脸,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笔,恍惚间竟分不清,方才莲花坞的白幡与江昕的讥讽,是一场噩梦,还是此刻的课堂才是虚幻。
他猛地回头,心口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时的轻快。不远处的案前,江澄正握着毛笔低头书写,眉头微蹙,连握笔的指节都透着认真,宣纸上的字迹刚劲利落,还是当年那副不服输的模样。而一旁的聂怀桑,手里捧着本《雅正集》,目光却黏在江澄的纸页上,趁夫子转身的间隙,还悄悄朝江澄的方向偷瞄,嘴角藏着点想抄答案的促狭笑意。
魏无羡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漆盒的凉意,可眼前的姑苏听学场景却无比真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江澄的白衣上,聂怀桑偷瞄时被抓包,还夸张地向自己巡去帮助。
魏无羡就这么呆呆看着,目光胶着在江澄身上。看他握着毛笔时绷首的手腕,看他被聂怀桑偷瞄时皱眉的模样,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这是少年时的江澄,是还没经历家破人亡、没扛上江氏重担、更没为他剖丹的江澄。
心口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疼。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毛笔,指节泛白,生怕自己眨下眼,眼前的课堂就会消散,又回到那个满是白幡、连风都透着冷的莲花坞。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僵硬,侧头看他,见他眼眶泛红却没落泪,只死死盯着前方,便悄悄往他手边推了块砚台,用极轻的声音提醒:“墨洒了。”魏无羡回神,才发现指尖的墨汁已经晕染了宣纸,他慌忙用纸巾去擦,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江澄——原来自己是重生了,有了重生的机会,更有了守护江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