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愣了愣神，指尖还残留着宣纸的粗糙触感。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那些“怕你再消失”“想护着你”的念头，全悄悄咽了回去。他像个提线人偶似的，默默跟在江澄和聂怀桑身后往后山走。
山路旁的竹影晃得人眼晕，风卷着竹叶“哗哗”响，聂怀桑和江澄走在最前面，偶尔还拌两句嘴。只有魏无羡落在后面，目光死死跟着江澄的背影，一丝都不敢移开——他怕自己眨个眼，眼前这鲜活的身影就会消失，又回到那个满是白幡、连风都透着冷的莲花坞。
到了后山的小池边，江澄熟练地从剑囊里摸出鱼竿，聂怀桑也忙着把自己那柄挂了彩绳的钓竿甩进水里。两人蹲在池边调鱼线，水声“哗哗”作响，少年气顺着风飘得老远。只有魏无羡没动，他愣愣地站着，看着江澄脸上少见的、没皱着眉的轻松模样，看着那股还没被世事磨掉的鲜活劲儿，眼眶悄悄热了。
江澄早被他这道太过首白的目光盯得后背发毛，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鱼线：“你看着我干啥？魏无羡，钓鱼就钓鱼，你眼神跟要盯出洞似的，难不成我背上有鱼？”
魏无羡没应声，还呆愣愣地站着，眼角的几乎要藏不住。江澄顿时觉出不对劲，聂怀桑也停了手里的动作，拿着扇子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忙凑过来搭住魏无羡的肩：“魏兄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魏无羡这才像是回过神，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个笑：“无事。”怕他们再追问，他径首拿起一旁的鱼竿，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来吧，快抓鱼，再愣着，待会儿池里的鱼都要跑光了。”
江澄还是带着点疑惑扫了他一眼，却没再多问，重新蹲回池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服气：“魏无羡，这次钓鱼我包赢你。”
聂怀桑立刻凑趣，晃着扇子笑道：“江兄、魏兄，你们可别又比上了，这次我才是第一！”
话是这样说，可魏无羡握着鱼竿的手没怎么动，目光转了个方向，又黏在了江澄的鱼竿上——看他手腕轻抬调整鱼线，看浮漂在水面上轻轻点动，连江澄偶尔皱眉盯着池面的模样，都没放过。
没一会儿，江澄实在忍不下去了，脚对着魏无羡的鱼竿轻轻一踹，溅起几滴水花：“魏无羡！你真是没事干是吧？自己不钓鱼，盯着我的竿子看什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聂怀桑的鱼竿突然“咚”地往下沉。聂怀桑眼睛一亮，慌忙提竿，立刻拱手晃着钓线笑道：“承让承让！多谢江兄魏兄今日这般谦让，我可是第一个钓上鱼的！”
江澄瞥了眼他钓线上挂着的小东西，随手挥了挥：“切，那算什么鱼？不过是只小虾米罢了，有什么好骄傲的？”
聂怀桑举着鱼竿凑近了看，嘴角慢慢垮下来：“这……这不是小虾米啊……好吧，这就是小虾米。”
“哼，聂怀桑，该！”江澄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眼角都弯了。
魏无羡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人，听着江澄清亮的笑声，悄悄掩下了心中那点翻涌的异样——那些后怕、庆幸，还有藏在心底的愧疚，都暂时压了下去。他跟着勾了勾嘴角，抬手将鱼竿甩进池里，试着融入这鲜活的氛围里，仿佛这样，就能一点点消掉那些横在他和江澄之间的、跨越了生死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