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刘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陈处长,就是这里。我昨晚巡查的时候,发现特藏室的电源跳闸,门也锁死了。这两个学生,一个是陆惊舟,另一个是新来的助理,叫林初夏,一整晚都没出来。这要是里面的古籍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责任。”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应该是保卫处的陈处长。
“先把门打开。”
电子锁发出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响动。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拉开。
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黑暗的房间,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林初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刘强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穿着制服的保卫处人员,以及那位被称为陈处长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靠在书架旁的陆惊舟,和坐在桌前的林初-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们……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待一晚上!还孤男寡女的!这成何体统!”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桌面,落在那些整齐码放的古籍上,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长条桌上,一百本古籍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每一本都套上了专用的无酸纸封套,书脊朝外,标签清晰。
桌面一尘不染,工具箱里的工具也已经清洁干净,按顺序归位。
整个房间安静、整洁,完全不像是发生过任何意外的样子。
“刘强,你说的情况好像和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陈处长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在林初夏和陆惊舟身上停留了几秒。
两个学生衣着整齐,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妥。
刘强脸色一僵,他不相信自己的计划会落空。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古籍,是那本《营造法式》残卷。
他把书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腹粗暴地在书页上了一下。
“不对!”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用了化学药剂!这书页摸起来的手感不对,太光滑了!林初夏,是不是你为了图省事,用了非法的清洁剂来处理灰尘?你这是在破坏文物!”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保卫处的两人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视线齐刷刷地钉在林初夏身上。
里间的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老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大清早的,吵什么?”老人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老!您快来看看!”刘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捧着那本书递了过去,“这个新来的助理,为了赶工,用化学品破坏了您的宝贝!”
陈老瞥了他一眼,没接那本书。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走到桌边,没看刘强手里的,而是自己随手抽出了另一本清代的手抄本。
老人将书页凑到台灯下,镜片几乎要贴到纸上。
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纸面,眼神专注而锐利。
阅览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陈老,期待着自己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半晌,陈老首起身,摘下眼镜。
“这手法……比馆里那几个修复师还好。”他喃喃自语,又抬头看向林初夏,“丫头,你临摹过古画?”
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丝好奇的探讨。
林初夏点头:“临摹过一些宋代的山水卷。”
“难怪。指力、腕力、控笔的稳定性,都是画画的底子。”
刘强彻底懵了:“陈老,这……这不可能!她一个大一新生……”
“你闭嘴。”陈老冷冷地打断他。
老人重新拿起刘强刚才指控的那本《营造法式》。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淡黄色污渍上。
“这块油渍,不是书上原有的。”陈老把书页转向众人。
林初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块油渍上。
“这是人的指纹油渍,因为接触了含硫的劣质纸张,再按到古籍上,一夜之间发生了轻微的氧化反应。”
她说着,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极细的狼毫笔,又拿来一小瓶蒸馏水和一个空白的调色盘。
她没有用任何化学试剂。
她用笔尖蘸取了极少量的蒸馏水,在调色盘上反复碾压笔锋,首到笔尖的含水量达到一个若有似无的临界点。
然后,她用笔尖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那块油渍上极快地、小范围地进行高频提纯。
那是一种近似于国画“点苔”的手法,但速度快了数十倍。
几秒钟后,她停下动作。
那块淡黄色的油渍,消失了。
书页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看不出任何处理过的痕迹。
“你……”刘强的嘴唇开始发抖。
“刘管理员,”林初夏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这批古籍从库房移交出来时,经手人只有你。我昨晚在清理这本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新鲜的指纹印。因为担心破坏物证,所以我特意把它留到了最后。”
陈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事情到这一步,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刘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有!是她血口喷人!她陷害我!”刘强歇斯底里地喊道。
“陷害?”
陆惊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连接到阅览室的投影仪上。
墙上的白色幕布亮起。
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是图书馆五楼的监控室。
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零五分。
画面里,刘强鬼鬼祟祟地走到总电闸箱前,拉下了标有“特藏古籍室”的那个电闸。
紧接着,他走到消防预案控制台,手动输入指令,锁死了特藏室的电子门。
视频很短,但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刘强的脸在幕布上被放大,他脸上的得意和阴狠一览无余。
“这是我的私人摄像头拍到的。”陆惊舟关掉投影,声音冷得像冰,“安装位置在监控室的烟雾报警器里。以防有人监守自盗。”
刘强全身一软,瘫倒在地。
“带走。”陈处长对身后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强,拖着他离开了特藏室。
危机解除。
陈老看了一眼陆惊舟,又看了一眼林初夏,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摇摇头,背着手又走回了里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吧。”陆惊舟说。
“去哪儿?”林初夏一夜没睡,精神有些紧绷。
“你的速写本,不想要了?”
陆惊舟带着她离开了特藏室,没有回三楼的公共区域,而是走向了图书馆顶楼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阁楼。
他用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储藏室。
这里不像图书馆的其他地方,没有书,而是摆满了各种尺寸的画框、未拆封的画布,以及一排排密封的颜料柜。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布的味道。
这是他的私人画材库房。
林初夏有些意外。
陆惊舟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防潮柜前,输入密码。
柜门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密封严实的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被郑重地存放在这里。
他把盒子放在中央的画案上,解开了搭扣。
“你的速写本,在这里面。”
他说着,打开了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