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盯着番茄炒蛋,眼神渐渐清明。
如果现在是二十岁的那个姜渺,她会肯定会以为男人这是在‘求和’,是爱她的表现。
但她不是。
所以她只会觉得,这和站在橱窗外指着里面玩具要大人买的小孩,没什么区别,无论哭,还是撒泼,都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没得到。
姜渺看破,但不敢说破。
毕竟她还等着那十万块救急。
于是,将饭菜送入冰箱冷藏后,她就去客卫洗净了身子,上床躺好。
不察男人洗得久,姜渺等待的过程,渐渐熬出了睡意。
迷迷蒙蒙间,感觉到一旁床陷落下去,带着潮湿水汽和热度的身子贴上她的后背。
她在困意中嗯了声,说做吗?
她不确定自己这话到底有没有说出口,因为没听见男人的回复,依稀、好像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意识涣散、崩溃的边缘,腰间和耳后蔓延上一道热度,等她迟缓地意识到是男人的手和嘴唇时,就听到男人在耳边轻声到近乎叹息的一句:“我给你做。一样的。”
她仿佛被什么情绪击中,心脏有种揪住的酸涩感,瞬间清醒了几分。
“做什么?”
回应她的是男人收紧的手臂,让她感觉胃部仿佛也被扣紧了一般,沉沉积压的闷堵。
“睡吧……”男人说。
她想追问,但刚刚清明的意识又渐渐被睡眠接管,挣扎再三,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
姜渺睁开眼时,听到磨砂玻璃门后淅淅沥沥的水声,瞬间以为还是昨晚,至于沈砚川那句“我给你做”,也只是刚刚迷瞪时的梦。
蓦地,水声停了,紧接一阵踱步声。
浴室门打开。
姜渺下意识望过去。
沈砚川单裹条浴巾,在一片蒸腾水雾中走了出来,暴露的胸肌绯红,挂着零星水珠,随着呼吸一鼓一塌,从腹沟没入下方毛发。
姜渺怔愣一霎,神情不太自然地偏过去脸。
一道阴影歇落。
姜渺来不及反应,下颏儿被人一捉,转头、仰颈,和男人视线对焦。
茶色的眼瞳,幽深、沉冷,却带一点看戏的谑弄。
“害羞什么?以前看得少了?”
姜渺抿紧唇,不续他这话题,“你昨天……”
却不知道怎么,后面那句怎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川却读懂了,“今天在家等我。”
姜渺自是应下,“想吃什么吗?我提前做好。”
“不用。”
沈砚川应得很快。
姜渺顿了下,来不及反应,就听他又说:“我做就好。”
姜渺喉咙一梗,昨晚那恍惚如呓语带来的感受,再次涌上心头,却比昨晚更多了几分清晰,与尖锐的闷堵感。
姜渺下意识深呼一口气,“我给你擦头发吧。”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遂不等男人应,挣脱男人的桎梏,便起身去浴室拿浴巾。
出来时,沈砚川还是刚刚那副装扮,坐在床尾上。
黑色的头发,湿黏地贴在脑门上,因低着头,几滴水正缓慢而晶莹地从发梢滴下,看起来很有种枯寂的破碎感。
果然,只要人长得好看,即便这种顺产式造型,都能达成美人的成就。
姜渺克制不规律的心跳,努力板着脸走过去,“啪”的一声,将浴巾甩上男人的脑袋。
沈砚川懵了一瞬,看向隔着一臂之距,给自己擦头发的姜渺,哂然,“离那么远,擦得方便吗?”
姜渺睁眼说瞎话,“蛮方便的。”
沈砚川敛住笑,“近点,我不想抻脖子。”
语气带着命令。
姜渺只能走近。
沈砚川长腿岔开,牵扯浴巾坠下来一点,露出起伏的腹沟,和他语气带着一样强烈的侵略性,“再近点。”
姜渺空咽一下,硬着头皮挪近一点。
沈砚川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圈禁在怀中。
忽略姜渺睡衣那层薄薄的料子,这姿势几乎是肌肤贴着肌肤——她的腰贴着男人的胸。
男人的心跳声连同热度一并传过来,让她感觉自己的小腹也仿佛缩成了心脏,急速跳动,急速发热。
“我……我给你擦头发。”
“你擦。”
“太近了。”
“不近,刚刚好。”
沈砚川说着,捏了一把她腰上的。
姜渺敏感,忍不住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她这点力气不啻于助兴。
所以挣了几下,发现隐隐有……那掌在自己腰上的手也犹如炙铁烙上一般,姜渺立即不动了,乖乖擦起头发,“你几点上班啊?”
沈砚川听懂她的意思,“我是老板不用打卡。”
姜渺动作顿了一下,暗啐一声资本家,继续擦,“那也不能太迟……”
姜渺等了几秒,没等到男人回复,低头。
不期男人正半仰了脸,看她。
让她想起曾经,她坐在沈砚川腿上,目睹那一点绛色被啃噬、玩弄,又被倏尔抬眸的男人捕捉视线的场景。
姜渺后脊顿升一股电流。
在一阵耳膜的鼓噪声中,男人收紧手臂,她不由自主地贴近男人。
男人呼吸紧跟落在她腹部上,似一团温热的雾气,明明看不见,却存在感强烈。
姜渺心脏发紧,血液逆流,不知不觉停了动作。
“怎么停下了?”男人突然说。
姜渺一愣,对上男人视线,茶色的眼眸在光里琥珀般璀璨,笑也格外醒目。
“不是说不能太迟吗?”
故意的。
姜渺咬牙,一顿泄愤似的磋磨中,给男人弄干了头发。
沈砚川换了套西装,明明很常规的黑白色,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别样的禁欲感和精英感。
姜渺将他送到玄关。
开门的一瞬,沈砚川停住脚,转身看她。
姜渺一愣,“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沈砚川嗯,“的确忘了个东西。”
“忘什么……”
与此同时,沈砚川一手摁住玄关柜,携一片阴影俯下身来吻她。
姜渺呼吸一窒,浑身仿佛过电般,有种心悸的战栗。
这个吻并不具备任何。
一触即离。
沈砚川盯着已然呆住的姜渺,眼底浮起一丝浅笑,“忘了这个。”
仿佛丈夫上班日常给与妻子的道别吻。
姜渺睫毛乱颤,心绪也乱,随便回了声,“哦……”
“等会儿林勤会和你联系,你把银行卡号给他,他会定期把钱转给你的。”
“哦……”
“走了。”
“哦……”
“姜渺。”
沈砚川蓦地点名。
姜渺抬头,“嗯?”
“我说我走了。”
姜渺稀乱的大脑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那……再见。”
“还有呢。”
姜渺抿唇,有些纠结,“路上注意安全。”
“嗯。”
沈砚川拉开门,随着锁舌咬合,轻叩的一声,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正是这样的安静,尤显得胸口那里躁动异常。
是她连做几个深呼吸,喝完一整杯水,都无法平息的躁动。
姜渺坐上沙发,叹了口气,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心情打开手机,键入周奇的聊天框。
视线停在那天的那些话上。
心理学有个词叫做‘心锚’,只要把一段强烈情绪绑定在某个感官刺激上,之后再次触发这个刺激,潜意识就会再次调动出当时的情绪。
她现在就是。
强迫自己再受刺激,再次回想起,她和沈砚川不过一场交易。
只是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