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瞧就感觉身形像，走近了一看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天光煌煌，屏幕亮度也调到了最大。
姜渺可以确定，此时此刻，她但凡抬头，一定能让温柔目睹到一张异常扭曲且憎恨的脸。
但最终，她只是平静掀了眼皮，面无表情，“好巧。”
温柔愣了一愣。
没料她竟认了身份。
明明上次好说歹说，她都拒不认识，还说自己叫什么陈淼……
温柔强撑笑容，“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认错人了……”
姜渺气定神闲，“当时沈砚川在旁边，我怕我认了，你会觉得尴尬。”
温柔反应了下，才咂出话里的机锋，拧眉正要说话，旋转门匆匆推出来一人，带着强烈到胸闷的甜香，以及一道更腻的喉咙，“抱歉，柔柔，张姐突然找我有事，让你等很久了吧。”
像是循着温柔视线才发现了姜渺般，舒澄微怔一瞬，理出一个笑，“姜渺？好久不见啊。”
……恍惚、好像真是偶遇的她。
但姜渺还是觉得太巧了。
就像温柔好巧不巧来到这里，偶遇了她。
姜渺盯着二人，没应声。
她在等……
果然。
舒澄被盯得不自在，主动提问：“柔柔，是你找来渺渺，跟我们一块去参加聚会吗？”
“不是，我是来等你的时候遇见的渺渺，”温柔摇头，又笑道，“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渺渺，我们在晟灡组了个局，你要来吗？都是些从前大学里的朋友，都是你认识的。”
“渺渺你来呗，”不等姜渺应，舒澄便接过腔，“前些天柔柔组局时，他们都在问你呢，问你怎么不来，他们好久都没见你了。”
边说，边伸手过来挽她。
手挨上来的霎那，姜渺大脑发出尖锐警报，从头皮发麻到脚底。
所有记忆碎片疯狂撞上来：
那个白灯滋滋闪烁的厕所隔间，她捂着断掉小指，死死咬紧牙关，忍着痛哭声。
拿着拖把往她身上捅的舒澄，在大笑，在咒骂，让她快点求她们放过她，让她跟温柔道歉……
姜渺下意识捂住手指，往回挣胳膊。
舒澄使劲，桎梏住，“就一顿饭而已，你别害羞。”
温柔也上前，扽住姜渺另一边胳膊，“对啊，渺渺，大家都很想你呢。”
大有一种‘姜渺不应，她们誓不罢休’的意思。
姜渺度过刚刚的惊惶，再看这架势，顿生一股嘲讽。
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耍老一套花招，一点本事都不见涨的。
姜渺冲她们笑了笑，意味有些不明，“没想到大家这么想我。那我不去是不成了。”
……
十分钟后，车子驶进晟灡门口。
泊车员识得车牌号，忙不迭上来，撑住车门，待到人都下了车，才朝温柔欠身，恭敬道：“车子还是照老规矩，替您洗护美容？”
温柔颔首，“有劳了。”
一转眸，看到舒澄身后默不吭声的姜渺，“渺渺，这里重新整饬了一番，员工也都尽换了，估计都不认识你了，你等会儿一定要紧跟着我，不然他们可能会把你当做闲杂人赶出去。”
一番话绵里藏针。
姜渺听着却弯了弯眸，“好。”
温柔眼神晦暗一瞬，转头将钥匙丢给泊车员，便领着二人登至顶层，途经一道长而幽的走廊，最终停在一处门前。
门关着，隐约听到里头的人声、笑声，像旁人的耳语，嘘溜溜地从姜渺耳边射过去。
温柔走在最前方，将门一推，这些声音一霎清了，更兼一叠声讨好式的问候：“柔柔来啦？”、“刚刚正说你呢”……
有个热情的，上前来迎，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瞧见紧跟其后的姜渺，顿时一滞。
“姜渺？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包间内鸦雀无声。
姜渺不动声色，扬起下巴颏朝里张：挺大的一室，被人精心铺着花团锦簇的大地毯，几盆散叶葵安安静静栽在角落，人群熙熙攘攘坐着，视线却都十分默契地钉着她。
有愕然的，也有戏谑的。
更甚有几个男人，互相一对视，便将姜渺上下一扫，纷纷狎笑。
这笑。
姜渺见多了。
当年艳照爆出后，她紧跟着被开盒。
印着她脸和电话号码的小卡片出现在大街小巷。
她每天不是接到骚扰电话和短信，就是被人找上门，问多少钱一晚……网上言论更是不堪入目。
那段时间，姜渺只干了一件事，就是躲在屋里自虐般地翻看那些评论、照片，接听那些骚扰电话……陈维安曾劝阻过无数次，她一次也没听。
就像手伸进冰里，第一次会觉得刺冷，多伸几次，就习惯了。
她需要强迫自己反复浏览，直到有一天，再次遭遇这些心不会慌不会痛，也不会再为这些睡不着，她才会放过自己。
姜渺也明白，温柔今天带自己过来，就是想自己再在这些人的眼色和议论里，再经历一次当时的噩梦，能够知难而退，别骚扰她和沈砚川。
昨天把香水留沈砚川身上，她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遭。
真正让姜渺意外的是，周奇竟然也在。
这一瞬的错愕，被温柔捕捉到，她转头，同样望向周奇，“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周奇立马收了翘着的二郎腿，笑得巴结又谄媚，“温大小姐亲自邀请我，我哪能不来呢。”
温柔笑笑。
周奇是魏光正的人。
他来不来还真不好说。
不过，来了就好。
那日百乐门的监控，她特地去查了，却一无所获。
百乐门给出的解释是，监控坏了，所以没有历史留存。
温柔压根不信。
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就那天，那个时间段，那个地点的监控坏了？
而且。当时问姜渺嘴上口子的事，她也故意掠过去。
不摆明了有诡？
温柔觑一眼姜渺，偏过身，将她暴露在众人视线内，“说起来，周奇你也算是百乐门半个东家，渺渺是你的同学，你怎么着也得多多照顾她不是？”
有人听出弦外音，“姜渺？你在百乐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