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比初雨预想的来得快。
开庭之后第五天,周西上午,初雨正在上英语课。班主任推门进来,跟英语老师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朝初雨招了招手。
初雨从后门出去。
班主任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
“安律师打电话来,让你接一下。”
初雨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喂。”
“判决下来了。”安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他大概在外面,“法院支持了全部诉讼请求。陈浩公开道歉,赔偿一万二,转学。王强接受训诫,记录在案。”
初雨握着手机,没说话。
“初雨?”
“嗯。”
“你还好吗。”
“嗯。”
安霁顿了一下。
“判决书我下午去法院拿。明天给你送过去。”
“好。”
“你上课吧。”
“安律师。”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用谢。去上课。”
挂了电话,初雨把手机还给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她。
“赢了?”
初雨点了一下头。
班主任也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回去吧。”
初雨回到教室,从后门进去的时候,英语老师正在讲阅读理解。她坐回垃圾桶旁边的位置,翻开课本。
第三十二页,recover。
她用手指描了一遍这个单词,然后把书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看见苏婷婷在收拾东西。苏婷婷的课桌抽屉空了,桌面上只剩下一支笔。
苏婷婷抬头,正好对上初雨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婷婷先移开了视线,把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走了。
下午苏婷婷没来上课。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班主任在早读的时候说,苏婷婷转学了。没说什么原因,也没人问。
初雨看着苏婷婷空了的座位,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陈浩的座位也空着,但从判决那天起就没再来过。
教室里少了两个人,空间好像大了点。
课桌还是在垃圾桶旁边。
初雨没有搬回去。班主任问过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她想了想,说不用了。
周五下午放学,初雨从正门出去。
安霁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初雨走过去。
“判决书。”安霁把信封递给她,“你留一份。”
初雨接过来。信封不重,里面几张纸。
“陈浩的道歉声明,下周一登在报纸上。他爸交了赔偿金,我帮你存了一张卡,回头给你。”
初雨把信封放进书包。
“你奶奶那边,他们没再找麻烦吧。”
“没有。”
安霁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初雨,“你之前说想做证人,现在案子结了,不用了。但你如果以后想学法律,我可以给你一些资料。”
初雨抬头看他。
“我能学吗。”
“能。成绩够就行。”
初雨把书包带攥紧了一点。
“我成绩掉了很多。”
“还有半年。”安霁说,“来得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走了,所里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
“安律师。”
安霁停下来。
初雨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灰色毛衣的袖口跳针的地方露在外面。
“你明天还来学校吗。”
安霁看了她两秒。
“明天周六。”
“我知道。”
“周六我不来学校。”
初雨没说话。
安霁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
“你找我有事?”
初雨想了一会儿。
“没有。就是问问。”
安霁点了一下头。
“那我走了。”
他走了。
初雨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过马路,拐进对面的巷子。
天没下雨,但她撑着那把黑伞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楼下捆纸箱。
“今天这么早?”
“嗯。”
初雨蹲下来帮奶奶捆。纸箱是刚从超市后门捡的,还带着胶带的痕迹。
“奶奶。”
“嗯。”
“我以后想考法律。”
奶奶捆纸箱的手停了一下。
“律师那种?”
“嗯。”
奶奶继续捆,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考得上吗。”
“不知道。”
奶奶把捆好的纸箱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考。”
初雨看着奶奶的手。指甲盖还是灰的,洗不干净。
“嗯。”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判决书从信封里抽出来。
三页纸,打印的。判决结果写得工整,法条引用规范,落款盖着法院的红章。
她把判决书折好,放进抽屉。
英语课本翻到第三十二页。
recover。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半年。”
写完把书合上。
窗外开始下雨了。